第68章 十個商人九個奸，還有一個是憨憨
清晨，昧湖園。
二樓走廊盡頭朝南的那間臥室，陽光漫溢。
紀昭霖坐在女兒床邊，盯著她清透的小臉看。
三年時間，歡喜褪去稚嫩，長成了個大姑娘。
得知南茉墜崖時，這小妞看起來很冷靜。
冷靜不代表不傷心，保姆唐素說，夜裡她躲在被子裡哭，睡著了也哭，哭著喊『媽咪』。
她再懂事貼心，也不過才三歲。
在沒遇到紀昭霖之前，歡喜和南茉相依為命，是彼此唯一。
即使認父，他的地位，也遠不及媽咪。
歡喜說，要把自己變得優秀一點，媽咪回來看見，會很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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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，畢竟沒有任何確鑿證據證明，南茉這個人不在了。
小傢伙說到做到，紀昭霖騰出了一間房，專門放置她的獎狀和獎盃。
黃燦燦，金閃閃的。
長得越來越像媽，滿級技能倒隨了他這個爹！
紀昭霖笑了，笑聲有點突兀，吵醒睡覺的小孩了。
歡喜緩緩睜眼，小刷子似的睫毛顫了顫，「還是黑頭髮顯年輕。」
他輕輕摩挲女兒臉蛋，寵溺微笑，「我也這麼覺得。」
歡喜掀開被子，爬到爸爸懷裡，揉揉眼，「您終於肯收拾自己了，是事業進步了，還是愛情有眉目了？」
紀昭霖，「事業愛情雙豐收不行嗎？」
歡喜掀眸看他，語調懶散不屑，「愛上哪家名媛小姐了？菀菀類卿？」
她的思考方式和語言表達能力遠超同齡人。
別的小朋友還在看小豬佩奇、玩兒蛋仔派對，她的書架上擺著《時間簡史》的英文版，研究家用電器的電路板。
時不時爆出金句，紀昭霖都接不住。
和她溝通，需得把她當大人了。
「什麼菀菀類卿，我不搞替身文學那套。」紀昭霖胡亂掃著女兒的發頂。
不是替身，就是正主了？
歡喜從他身上下來，站到他對面，鄭重其事地問，「媽咪回來了？」
紀昭霖點點頭，「不過她記憶中樞系統出了問題，不記得過去，不記得我。」
歡喜感覺，自己的心臟就在嗓子眼兒那跳。
激動，興奮，手心兒都是涼汗。
她等來了，她就知道！
「不記得沒關係，愛你的人，無論重來多少次都會愛你。爸爸，你一定要不惜代價把媽咪追回來！」
那股勁兒過了，紀昭霖沒歡喜那麼鬥志昂揚，思慮反而多了起來，「不想嚇到她，先當朋友處處看，就是怕自己忍不住抱她...」
歡喜眼珠一轉，「媽咪怕鬼，爸爸可以製造機會，我也可以扮小鬼！」
「扮鬼？你？」
「嗯嗯！我扮過，有經驗，保證把媽咪嚇到你懷裡。到時候你抱，我也順便抱抱。」
紀昭霖苦笑，「被鬼抱？不嚇暈她才怪。」
「說不定嚇嚇她，就能想起來以前的事情。」
「媽咪的過去太痛苦，我倒希望，她永遠想不起來。」
「全新的南茉，愛上痛改前非的紀昭霖...」歡喜若有所思摸著下巴，「聽上去也不錯。不過爸爸，我以什麼身份出現在媽咪面前呢？」
紀昭霖拍她肩膀，「鬼。」
......
京都博物院的珍寶館裡，南茉的目光落在一隻汝窯瓷碗上很久。
透過窗明几淨的玻璃展示櫃，她努力地尋找標籤上寫的『芝麻釘痕』到底在什麼地方。
「別找了。」
醇厚的男聲從背後響起，南茉猛然轉過頭。
紀昭霖目光溫柔，從瓷碗移動到她臉上，「那三枚釘痕在碗底，除非你長了透視眼。」
「紀先生？您也來逛啊！」南茉又驚又喜。
驚的是再次遇見，喜的也是。
「公司承接了一批外貿單子，做的就是仿瓷器，我來實地考察，好有的放矢。」
「原來是這樣，」見他好像對瓷器有造詣，南茉趁熱打鐵，「您剛才說，三枚釘痕在碗底？」
「嗯。」紀昭霖微微彎腰，讓自己的視線與她的視線齊平，「釘痕是燒制時留下的，只有芝麻大小，所以叫芝麻釘。不過這碗燒出來之後，皇帝可能就拿著它喝過一碗藕粉。」
「藕粉？」
「對啊，宋徽宗愛吃甜食。」
他直起身子，「據說，他每次畫完畫，都要喝一碗藕粉，還要加桂花。有一次，他邊喝邊畫《鶴瑞圖》，手一抖，藕粉灑了一滴在畫上，他連忙用袖子抹了，所以那幅畫上的仙鶴，右邊翅膀那兒其實有個小污點。」
南茉聽得皺眉，「這、野史吧。」
紀昭霖，「至少你在導遊那兒聽不到...想知道碗上的天青色，是怎麼來的嗎？」
等他講完，南茉手裡多了杯薄荷拿鐵。
博物院的文創產品，名字挺大氣，叫『千里江山』。
讓她感到詫異的是，紀昭霖脫口而出的少冰五分糖，竟格外符合她口味。
「你喝什麼，我請你。」南茉不想無緣無故欠人情。
「我喝不來這些東西，你要真想請，請我吃午飯吧。」
「一杯拿鐵和一頓飯，紀先生真會打算盤。」
「免費講解和一頓飯，怎麼看都是南小姐賺了。」
「無商不奸？」
紀昭霖笑笑，「十個商人九個奸，還有一個是憨憨。」
「紀先生的意思，您是那個憨憨？」
他沒回答，抬手看了看腕錶，「距離午飯還有一個小時，南小姐還想看什麼抓緊時間，我還有很多精彩有趣的野史呼之欲出。」
......
中午，兩人出了博物院，步行來到巷子裡的一家蒼蠅館子。
店面不大，但整潔乾淨。
菜品也不多，炒菜為主。
南茉以為紀昭霖是想幫她省錢，沒想到這小館的味道極好，每道菜的味道都稱得上驚艷。
只是...
「這店，怎麼連個名字都沒有？大中午也沒有來吃飯的，不會是家黑店吧。」
她不知道的是，這家能代表京都特色小吃的館子，平時要預約、要排隊。
今天紀昭霖重金包場，只服務她一人。
故意帶她從後門進來，因此既沒看到招牌，也不見別的客人。
他把手機解鎖放她眼下，「擔心我聯合老闆把你賣了，可以打110報備一下。」
「賣我？」南茉推走他的手機，「我有什麼值錢的地方？」
「器官吧，黑市里一顆腎都要價50萬了。」
「我身體不好，器官大概不值錢。」
紀昭霖抬眼，「看不出來哪裡不好。」
她扒拉著碗裡飯粒，陷入回憶，「我給別人捐過骨髓，兩年前。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