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這場夢醒了
每當面前的大門裡有車開出來時,溫磊都會眼巴巴地看過去。
他似乎想要透過那扇看不見的車窗,看清裡面坐著的人是不是暖暖。
一次次滿懷期望地抬起頭,又一次次目送車遠去。
這次,他依舊抬起頭看著那幾輛車。
原本以為他們會和之前見過的車一樣從他面前開過去,卻沒想到,為首的那輛紫色的車猶豫了一下,竟然朝他開了過來。
頭車過來後,後面那三輛也跟著過來了。
四輛車的顏色都不一樣。黑紫色、紅色、寶藍色、白色,跟彩虹糖似的整整齊齊停在路邊。
車門打開,暖暖從後排下去。
她本來是有些著急的,可是在看到溫磊的臉的時候,動作不知道為什麼又變得很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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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手還放在車門上沒有關,動作遲疑,小臉上的表情極度震驚。
溫磊突然間覺得很難以面對她的目光。
他低下了頭,聲音里流露出一種濃濃的不安,像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羞愧。
「暖、暖暖……」
這時,其他幾輛車上的人也下來了。
「這人誰啊?」葉習書奇怪地問道。
他不知道暖暖的身世,也沒有見過溫磊,所以不認識他。
不過他轉頭看了看秦宇和魏青岸,發現他們臉上的表情極其微妙,顯然是認識這個人的。
暖暖的目光從他的臉上、衣服上掃過,然後又越過他,看向路邊那袋被啃了一半的方便麵。
她抬起臉,眉頭緊緊皺起來:「爸爸,你為什麼在這裡?」
聽到她這聲爸爸,溫磊鼻子一酸,控制不住地哭了出來。
他依舊沒有敢抬起頭,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地對暖暖道歉。
「對不起暖暖,爸爸對不起你,以前叫你受了那麼多委屈,都是爸爸的錯……」
他好像激動得不能自已了,隔著淚眼看到暖暖臉上複雜的表情,愈發羞愧地耷拉下腦袋。
溫磊現在說話顛三倒四,聲音也在微微發抖。
「暖暖,爸爸記得你小時候被熱粥燙到過,疼不疼,肚子上留疤了沒有,都怪我,我是畜生、我不是人……」
暖暖表情一怔,隨即小臉上更複雜了。
她沒有再讓溫磊繼續道歉下去,而是打斷了他:
「你到底怎麼了爸爸?」
溫磊痛哭出聲,絕望又淒涼地說:「我現在一無所有了,什麼都沒了,你姐姐也走了,她嫌棄我沒用,和我大吵了一架,說我不配做她的爸爸……」
「我現在才知道,原來她的乖巧懂事全都是裝出來的,我為她累出了一身病,去醫院還把身上的錢全都花光了。」
暖暖聽著他哭訴,對他徹底灰心失望到了極點,嘆了一口氣。
聽到她嘆氣,溫磊的哭聲突然止住了,他好像生怕暖暖會誤會他的意思,連忙抬起臉解釋道:
「暖暖,爸爸不是來找你要錢的,我知道我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都是咎由自取,這是我自己做的孽,我應該還,」
「但是我虧欠了你太多,我在這裡等了兩天了,只是想要見到你,告訴你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,我不配得到原諒,我只是、只是想再看看你。」
他看著暖暖現在的樣子,頭髮又黑又亮,光滑有營養,面部飽滿紅潤,身上的衣服很合身,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那些在愛里長大的有錢人家大小姐。
她現在過得很好,顧家人很愛她。
溫磊抬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,接著彎腰撿起路邊的方便麵袋子和礦泉水瓶,朝她扯出一抹笑:
「暖暖,看見你過得好爸爸就放心了,爸爸現在心愿已了,以後會想辦法掙點錢、買張車票回老家,再見了暖暖,這是爸爸最後一次打擾你。」
說完,他站著,又看著暖暖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的眼神希冀,似乎是在等暖暖開口和他說說話。
他等了大概十秒左右,這十秒的時間對他來說卻仿佛過去了兩個小時那麼漫長。
暖暖只是站在那兒看著他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顧棲遲拉開車門,找到他許久沒用的皮夾,將裡面的錢拿了出來。
大概有一千多,具體多少他也沒數,折在一起遞給了溫磊。
溫磊往旁邊躲了一步,連忙擺手:「不、我不要,我不是來要錢的,我就是想最後看暖暖一眼,等我回到老家,或許這輩子我都見不到她了……」
「你拿上吧。」暖暖終於開口了。
溫磊低頭看著她,怔怔的,眼淚再次漫上了他的雙眸。
「暖暖,你原諒爸爸了嗎?」
暖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她從顧棲遲手裡拿過錢,塞到溫磊的手裡。
「你買車票回家吧。」
溫磊握著手裡那還帶著淡淡溫度的錢,羞愧難當。
「對不起暖暖。」
沒想到最後還是要靠暖暖幫他。
顧棲遲揉了揉暖暖的頭髮,低著眸溫聲說:「我們走吧妹妹。」
暖暖點點頭,最後又看了溫磊一眼,然後上車了。
溫磊揣著錢站在路邊,看著那四輛車從他面前開走。
他三十多歲的年紀,卻兩鬢斑白,滿臉苦像,像六十多歲的人。
再也瞧不見那幾輛車後,溫磊抱著東西,如行屍走肉般往來時的方向走去。
他回去了,回到橋洞底下,打包了幾件重要的東西,剩下的行李全都留在了那裡。
然後他打車去了車站,在人流最大的地方,他不再管旁邊人異樣的目光,徑直去窗口前排隊買了票。
票是直達老家市裡的。
在A市的這段時間,他就像做了一場噩夢。
勞心勞力,傾盡所有,算計來算計去,最後一無所有。
好在夢醒了,他該回到青峰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