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離定了
「我跟你的這筆帳,你以為憑一份協議,就能一筆勾銷?」
季予徹冷笑道。
姜知點頭,「確實,只憑這份協議,根本數不清你欠我多少,可惜離婚只能分財產,不能分屍,不然你還能以命償債。」
「……」
「你說話一定要這麼難聽?姜知,多少年了,你永遠都學不會好好說話!」
季予徹那張英俊到張揚的臉黑到不行。
姜知仍面無表情。
「好好說話可以,但前提對方得是人,能聽得懂話。」
她變本加厲,吐出更難聽的字眼。
「季予徹,你是人嗎?」
話落的一瞬,一股死寂的沉默蔓延在兩人之間。
這樣劍拔弩張到,要把對方生吞活剝的時刻,姜知並不陌生。
三年前,自第一次發現季予徹出軌後,中傷對方就成了她和他生活的必備節目。
而姜知永遠是先挑起爭端的那個。
她恨他的背叛,卻做不到灑脫離開,於是在日復一日的不甘心和不痛快中,折磨季予徹,也折磨自己。
一直到現在。
她對他的愛,對他的恨,對他的期待,對他的失望。
終於,都消散得乾乾淨淨。
眼前的季予徹唇角惡劣勾起,看她的目光似利劍。
「要離婚是吧?」
「行啊,你把孩子生了,我就跟你當場離婚。」
姜知知道,季予徹說這話根本不是為了真的要孩子。
他只是在嘲諷她。
嘲諷她是一隻下不了蛋的母雞。
新婚頭兩年,姜知和季予徹也不是沒備過孕,卻怎麼也懷不上。
後來兩個人都去做了檢查,才知道問題在她這裡。
她當時心有愧意,為了要孩子,什麼偏方都試過,各種打針吃藥,腹部都是密密麻麻的針孔。
季予徹心疼她,抱著她說,老婆你別打這些東西了,我們不要孩子,就我們倆過一輩子,白頭到老。
姜知想,季予徹當初說出這句話時,應該是真心的。
只是後來,他做不到了,也是真心的。
「你想要孩子,就把離婚協議簽了,外面女人多的是,給你生一個足球隊都不成問題。」
姜知扔下這句,便進了值班室。
門關上,發出嘭的一聲。
乾脆利落。
像塵埃落定的象徵。
……
周末,姜知去了蘇湄那裡吃飯。
飯後,蘇湄不知道從哪裡拿了摞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出來,放在她面前。
隔著牛皮紙,味道都沖得讓姜知皺眉。
蘇湄又給她塞了一張藥方子,說道:
「知知,你把這藥拿回去,按藥方子熬藥喝藥,再和予徹備孕試試。」
「媽,我跟季予徹都在談離婚了,你給我這些幹什麼。」
姜知擰了擰眉。
蘇湄:「媽知道你脾氣大,提離婚也是意氣用事,你和予徹這些年矛盾這麼多,說到底,也就是因為沒孩子。」
「你們要個孩子就好了。」
要個孩子就好了。
姜知不是第一次聽這句話。
三年前發現季予徹在外面有女人時,她其實想過離婚。
她找蘇湄哭訴,蘇湄安慰她。
可安慰過後,還是那句老掉牙的話:
等你們有了孩子就好了,有了孩子,予徹自然就會收心。
那時的姜知被愛與恨反覆裹挾,對此信以為真,和季予徹吵架的同時,又逼著自己,再去打那些根本沒任何作用的針。
可打了針,再被季予徹抱住時,姜知卻噁心得推開男人。
她可悲地發現,自己已經接受不了他碰她。
孩子的事,也就再沒著落。
現在想來,靠孩子綁住季予徹這個想法,本身就是對她和他過去的最大諷刺。
兩個因為相愛結婚的人,竟然走到要靠孩子才能維繫婚姻的地步。
多麼可笑。
「這藥我不會喝。」
姜知把藥方子和藥一併推還給蘇湄。
「媽,我不是意氣用事提離婚,我是真的不愛季予徹了,我想重新開始全新的生活。」
「知知。」
蘇湄看著她。
「愛情和婚姻,從來就不是因果關係。」
姜知沒什麼表情地說:「那你為什麼,還跟爸離婚了。」
蘇湄表情難看。
帶著皺紋的眉眼,閃過一絲受傷。
姜知抿了抿唇,輕聲:「抱歉,媽,我不是故意。」
蘇湄搖了搖頭。
半晌才說:「當初你爸生意失敗,日子最難過的時候,予徹幫了我們家很多,我住院開刀,也是予徹請最好的專家給我治療。」
「那時候你們還只在談戀愛,結婚兩個字提都沒提過,他就願意做到這種程度。」
「你現在和他離婚,這些人情債,還不還。」
和季予徹結婚前,姜知常聽人說,豪門圈子裡,沒有男人會不在外面養情人。
姜知那時沒別的想法,只問過簡單地一句:
那他們的老婆呢?不離婚嗎?
別人也只是笑笑,說婚姻又不是談戀愛,要離婚,哪有那麼容易。
金錢權利,地位圈層,閒言碎語,都是人家要衡量的。
各玩各的,也不什麼壞事。
姜知當時並不能完全理解這些。
更沒有想過,有朝一日,自己也會成為別人口中所謂的,戴了綠帽子也不願意離婚的人。
而她的放下,遲來了三年。
但也總算是放下了。
好事一樁,不是麼。
姜知起身走到門口,對蘇湄淡道:
「和季予徹的爛帳,我會交給律師,律師搞不定就交給法庭,判決書出來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,媽你就別操這個心了。」
蘇湄沒接話。
卻還是把那袋藥包塞進她手裡。
「就算你真離了婚,要不上孩子也是個現實問題,你都快三十了,以後怎麼辦?」
「三十怎麼了,一個人怎麼了,難道全世界滿三十的單身就要去死?」
姜知油鹽不進。
蘇湄恨鐵不成鋼。
「人家三十還是黃花大閨女,你是嗎?你是生不出孩子的離異女人!」
「知知,不是媽說你,你這脾氣也別怪予徹受不住!女人不溫柔一點,還是女人嗎?」
蘇湄口不擇言,姜知臉上卻沒半分波動。
等蘇湄數落完,才淡淡開口:
「糾正您一下,衡量性別的標準是性染色體,不是一個人是否溫柔。」
蘇湄:「……」
姜知:「婚我離定了,您也別浪費口舌再勸我。」
姜知說完,便離開了蘇湄家。
她回了醫院值班。
寫完病例,頭有些昏沉沉的,找來體溫計一量,竟然是發燒了。
明後兩天姜知跟的主刀老師都有手術,就算她現在只是助理,也不想因病缺席,便去開了掛點滴的藥,想趕緊退燒。
輸液室坐滿病人,姜知坐在外面走廊的椅子上掛水。
沈清述來醫院探望母親,準備離開時,瞥見輸液室外面的姜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