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一個人?
她垂著眸,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射出一片陰影。
白皙手背扎著針,另一隻手還拿著本醫學相關的書在看。
醫院白熾燈光下,襯托得姜知臉色有些蒼白。
沈清述凝眸。
卻見姜知眼睫輕輕煽動了下,下一秒,她抬眸和他四目相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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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知沒想到又在醫院看見了沈清述。
她有些意外,唇角淺彎,朝他揮了揮手打招呼。
男人唇角緊繃,神色冷峻地收回視線。
然後轉身走了。
「……」
姜知尷尬地放下手。
蘇湄說她脾氣大,其實也不是空穴來風。
尤其高中青春期那會兒。
越不順著自己的,她偏要強求,追求沈清述的時候,他不理她,她就辱追他。
「沈清述,你一個窮小子被本小姐喜歡是你的榮幸,你別不識好歹。」
「你要不喜歡我,就等著窮一輩子吧!」
「沈清述你可真是塊木頭!」
那時候只顧著自己感受,想什麼說什麼。
現在想來,自己確實挺沒節操,一點都不顧及人家自尊心。
但話又說回來。
都十幾年過去了,難道她還在被沈清述記仇嗎?
姜知有些無奈。
她沒有多想,又看了一會兒書後,覺得口渴,正要取下輸液瓶去找水喝,一道陰影卻從眼前覆下。
指骨修長的手,端著盛了熱水的一次性紙杯遞給她。
姜知抬眸,烏黑眼底倒映出沈清述清冷臉龐。
「謝謝。」
她接過水,小口抿著。
沈清述聲線低冷,「一個人?」
姜知握緊水杯的指尖有些泛白,「嗯。」
沈清述看了眼她旁邊空著的位置,又掃過輸液瓶里還剩一半的液體,走過去,和她隔著一個座位坐下。
男人沒說任何,只安靜坐在她身旁。
姜知聞見沈清述身上的清冽氣息。
像冰涼的薄荷。
「阿姨身體還好嗎?」
她想他會來醫院,應該還是為沈母的事。
沈清述側目瞥了她一眼。
姜知以為沈清述並不願意談論這個話題,正訕訕閉上嘴,卻聽他低沉聲線說:「比以前好很多。」
姜知笑了笑,「那太好了。」
「嗯。」
沈清述淡應她。
男人側臉輪廓分明,線條清晰。
比高中看起來還要更凌厲,更有壓迫感,也更難以接近。
但他實在耀眼好看。
只短短坐在這裡幾分鐘,就要不少艷羨目光投過來。
姜知想起之前追尾的事,問道:「上次把你的車撞了,賠償費你還沒告訴我。」
「沒多少。」
「沒多少也不能算了。」
姜知不想欠他人情,很堅持。
「而且,你那天送我回家,不是還提醒我賠償費的事嗎?」
沈清述聞言一頓。
姜知頓時就感覺,男人氣息更冷了。
沈清述說了個三位數的費用。
姜知知道他那輛車,八位數的限量款,雖然只是被她蹭掉點油漆,但也不可能這麼點費用就能解決。
她想了想問:「你是看在季予徹的面子上,才不計較的?」
沈清述偏頭看她。
淡冷視線往下,停在她空蕩蕩的手指。
和之前一樣,她仍舊沒戴婚戒。
男人目光直白又冰涼,分明什麼也沒說,又好像看透了什麼。
姜知尷尬地縮了縮手指。
她說不上來心裡的滋味。
她曾經對沈清述窮追不捨,卻落得個被視而不見,厭惡得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下場。
後來,和季予徹十八歲相識,再從戀人走進婚姻,到現在婚姻又一敗塗地。
偏偏兩人還是關係極好的朋友。
姜知只感覺,自己像被人扔在四十度的烈日下。
難堪,窘迫。
胸口還燃著一股無名怒意。
「如果是因為季予徹,我不需要你的不計較。」
她語氣不太好的說。
「跟季予徹沒關係。」沈清述淡聲。
「那你別拿幾百塊敷衍我。」姜知臉色稍霽。
沈清述沒說什麼,低頭點了幾下手機,很快,姜知手機來了消息。
點開一看。
姜知傻了。
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清述,「七位數的賠償金,你是不是算錯了?」
她自己也不是沒估算過費用。
撐死也就是五位數。
沈清述從容不迫道,「送你回家來回快五個小時,耽誤了一筆生意,損失給你算進去了。」
「那是你自己要送的!」
「明算帳也是你自己要求的。」
「……」
姜知怒目瞪著沈清述,瓷白臉蛋透著緋紅,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因為發燒。
沈清述面不改色,抬眼掃過快空掉的輸液瓶。
他起身叫來護士。
取了針後,對她說道:「我送你回去。」
「不用,你太貴了,我請不起。」
姜知按著血管,警惕看著他。
沈清述眉梢挑了下,「今天給你免費。」
姜知一聽,不免得寸進尺,「這次能免費,上次的就不能打個折?」
沈清述垂眸睨她,「你去年買回家的衣服,今年打折,還給你退錢嗎?」
「……」
姜知被堵得說不出話,忍不住小聲,「以前沒見你這麼能說會道。」
沈清述:「以前什麼?」
「沒什麼。」
她默不作聲地閉上嘴。
……
送過她一次,這一回,沈清述輕車熟路地將姜知送到公寓樓下。
下車時,姜知又問了一遍:「賠償費真不能少點?」
沈清述頓了下,「可以。」
姜知意外,「真的?」
沈清述從中控盒裡摸出一張燙金名片遞給她,「這家事務所的律師都是精英,找他們來談,有機會少一兩萬,給你抹個零頭。」
姜知:「……我謝謝你。」
沈清述淡淡:「不客氣。」
「……」
姜知一臉黑線接過名片,看著揚長而去的賓利,再看著那七位數的帳單,感覺自己頭更暈了。
她走進電梯,出來看見門口站著高大身影時,眉頭一皺。
「你來幹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