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我是人不是獸
江崇州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,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罕見浮現出一絲錯愕。
「季檸,是汗水打濕了。」
「……」往黃了想了。
和唐清呆久了,耳濡目染被她帶偏了。
丟人現眼。
「江總……不早了,我先回去了,晚……晚安……」
江崇州壓根不給她起身離開的機會:「晚飯吃了?」
「沒吃。」季檸倉促找了個藉口:「我晚上減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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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崇州:「再減直接成乾屍。」
說著,他徑直起身走向廚房。
廚房裡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,不到兩分鐘,他端著一碗粥走了出來,擱在餐桌上。
「煮多了,喝點。」
季檸難以置信:「您……熬的?」
江崇州:「鬼熬的。」
「……」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飯的樣子。
季檸盯著那碗顏色奇怪的粥。
聞味道像是生薑紅棗小米粥。
驅寒的。
可,怎麼黑乎乎的一坨……
江崇州已經撈起茶几上的煙盒走向陽台,一縷猩紅亮起,繚繞的煙霧在夜色中緩緩散開。
季檸的目光在陽台和餐桌之間來回遊移。
透過玻璃門,她看見那個倚著欄杆吞雲吐霧的身影,又看了看桌上冒著熱氣的粥。
最終,她還是選擇委屈自己的胃。
江崇州不過抽完一根煙的功夫,等他重新走進客廳時,桌上的粥已經見了底,碗裡乾乾淨淨,一粒米都沒有剩。
看來味道還行。
「再來一碗。」
「不用!晚上少吃點比較好,謝謝您。」
江崇州問:「味道如何?好不好喝?」
「好喝。」季檸彎了彎眼:「很好喝。」
「嗯,回去休息吧。」
季檸如蒙大赦,快步回到了隔壁公寓。
房門合上,江崇州半信半疑走到廚房,舀了勺粥送進嘴裡。
一股濃重的糊味直衝喉嚨,難以下咽。
他皺緊眉頭吐掉。
這粥,她居然安安靜靜全部喝完了。
這傢伙,就這麼怕他?
或是家破人亡過後,寄住在江家的這些年裡,孑然一身,無人撐腰。
那些討好的笑容和謙卑的姿態,已經習慣性刻進骨血里,形成這破討好型人格。
江崇州心頭悶了幾分,去敲響了對面的門。
開門,季檸臉上滿是忐忑茫然,回來才灌完兩杯水,不會又要讓她喝粥吧?
她勉強笑了下:「江總……什麼事?」
江崇州沒有鋪墊,直接硬邦邦開口。
「粥難喝不必硬撐著喝完。不管是食物,還是身邊的人,任何事都別勉強自己,自己的感受才是第一位。」
「遷就別人,只會損耗自己。不想做、不情願、接受不了,就乾脆果斷地說不。」
「還有,你不需要怕我,我是人不是獸,不會吃了你。你拿我當長輩也好,上司也罷,只要你覺得什麼身份相處舒服,我隨意。」
「所以,以後有什麼說什麼,想做什麼做什麼。隨心所欲做自己,做真實的自己。」
「得罪人,做錯事不可怕,活得委屈懦弱才最可怕,明白?」
季檸腦子亂糟糟的。
一碗粥怎麼還喝出高度了……
但心,似被風划過,浮蕩了一瞬。
這教育的口吻遙遠又熟悉,讓她想到了去世多年的媽媽……
曾把她圈在懷裡,對她說。
「我的寶貝女兒這麼乖,長大可是要吃虧的。可是小七,不要怕,你想做什麼做什麼,天塌了都有媽媽撐著……」
很久,她才微微仰頭,淚濕著雙眼朝江崇州篤定地點了下頭:「明白了。」
缺愛,令她極度容易滿足,也能分辨出是非好壞。
江崇州嘴雖毒,卻是整個江家第一個願意「教育」她的人。
她喜歡這種感覺,好似被人關心著。
江崇州卻捕捉到她眼底的感傷,以為自己話說重了。
「怎麼?又要被凶哭了?」
「沒有。」
「我說話就這樣,愛聽聽,不聽拉倒。」
季檸迅速把淚花憋了回去:「我聽呀。」
「那我再問你。粥到底好不好喝?」
季檸想給他留點面子:「其實還行,能喝。」
江崇州黑臉:「大聲說『真難喝』很難?」
「……」季檸提了口氣,抬嗓成全他:「真難喝!」
江崇州不說話了……
季檸正尋思著他是不是生氣時,兜里的手機響了。
看來電顯示是唐清,她沒迴避直接接通。
通完話後,季檸有點急:「江總,我有事得出去一趟。」
江崇州:「去哪兒?」
「華茂酒店。」
「走,順路。」
「又……順路?」
「去吃飯。」
「我自己打車就行。」
「別墨跡。」江崇州語氣不容推脫,轉身往自家房門走:「在這兒等我,我換件衣服。」
季檸就這樣再次坐上了江崇州的車。
這一次沒有司機,江崇州親自握著方向盤,她坐在副駕。
此刻她根本沒心思去想別的,全被唐清的事左右。
江崇州餘光瞥見她滿臉焦急,詢問: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
季檸含糊其辭:「就……唐清……出了點事。」
江崇州沒有再多問,只是加重了油門。
直到來到華茂酒店,才知原來是唐清的男朋友出軌了,她跟來酒店抓了個現行。
酒店房間內一片混亂,唐清正哭著捶打著浴室的門,朝裡面歇斯底里地喊著。
「趙東凱,你給我出來!不要以為鎖著門我就打不開了!」
季檸趕緊走上前去:「唐清!」
聽到聲音,唐清哭著朝她懷裡撲了過去:「檸檸……他又……」
季檸拍著她的後背安慰:「沒事沒事,別哭了。萬一……萬一他沒做對不起你的事呢?你先冷靜下來,找他聊清楚。」
唐清指著床邊一團又一團濕潤褶皺的紙,崩潰地說。
「他還沒有對不起我?你看,這些不都是明顯的證據!」
季檸純得很,慢半拍:「那些紙……怎麼了?」
站在不遠處的江崇州實在看不下去:「那不是普通的紙,那是魯國的紙,上面還有精器。」
季檸還在反應中,唐清已經瞪大雙眼,捏著她胳膊小聲問。
「檸檸……江總!怎麼……江總也來了?」
「那個……說來話長。」
唐清連忙整理好情緒。
職場上,作為逸騰的創始人,她必須維持住那份該有的氣場,尤其在江崇州這樣的大人物面前。
不能失了態。
她深吸一口氣:「江總,不好意思,讓您見笑了。」
江崇州不理,只是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。
不一會兒,工作人員就拿著鑰匙過來了,朝江崇州恭敬地鞠了個躬:「江總,現在打開浴室門鎖嗎?」
「開。」
季檸才想起,華茂酒店是江氏投資的產業。
門鎖打開,裡面一個裹著浴巾的女人跑了出來:「我……我只是他花錢點的『雞』!我可沒勾引他!」
然後,撿起地上的衣服逃了。
趙東凱拉著唐清胳膊,小聲說:「寶貝,你非要鬧是不是?我都說了回家說,回家說!」
唐清看著他脖子上刺眼的吻痕,氣得渾身發抖:「你還過了過了?」
趙東凱:「先回家!別在這兒丟人了!」
「你還知道丟人?」季檸看不下去,上前幫唐清說話。
「趙東凱,這些年唐清開公司養著你,給你還賭債,忍受你三番五次的家暴,你竟然還出軌?你對得起她嗎?」
「關你屁事!」趙東凱煩得很,沖她吼道:「你未婚夫不也天天在外邊和那叫蘇什麼的女人卿卿我我,倒還管起我來了!滾開!」
說著,他猛地推了季檸一把。
季檸重心不穩,往後跌去,卻落入一個堅實的胸膛。
被扶穩,江崇州已經擋在了她身前。
冷然地睨著趙東凱。
「下面癢就拿電蚊拍電一電,或者用辣椒水涮一涮。還忍不住,就直接割掉衝下水道。」
「針,就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