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我也想你，哥哥也想小七
字字句句，清晰鋒利，將他多年的屈辱與不堪，徹底剖開。
「夠了！」季嶼低喝出聲，打斷了他的話。
江崇州：「不夠。這些年，文正峰從未信任過你，也從未待你真心。」
「最危險的差事、最容易犯法背鍋的髒活，永遠第一個丟給你去做。所有見不得光的罪責，都由你一力承擔，他身居幕後，坐享其成，乾乾淨淨坐擁所有名利財富。」
「你之前還坐了兩年的牢，是你替文正峰頂下罪名，替他背黑鍋。他之所以將女兒嫁給你，從來不是看重你，只是為了徹底困住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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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生性多疑，不信任何人，逼你生子綁定親緣，才能讓他安心將文家的一切交給你做。」
「他要的，從來不是女婿，是一個可以無條件替他擋下所有風浪、替他背負所有罪責的傀儡。」
江崇州端起桌上的熱茶，一飲而盡。
他起身緩步走到季嶼面前，帶著通透的洞悉：「你之所以死活不肯認季檸，不是無情，是不敢。」
「你怕文正峰知曉你還有一個親妹妹，怕他找季檸麻煩，怕他用最殘忍的手段，毀掉季檸的人生。因為在文正峰眼裡，你的人生、你的親情、你的自由，都不屬於你。」
「甚至你的每一筆開銷、每一次出行、每一個人脈往來，都被他嚴密監控，分毫不由自己做主。」
話音落下，江崇州目光直直落在他脖頸處。
即便隔著衣領，依舊能清晰看到領口處浮現的一道鞭痕。
「你脖子的傷，是昨晚我們遇襲你暗中派人出手相助，被文正峰察覺打的，對吧？」
空氣徹底凝滯，死寂無聲。
季嶼久久未動彈。
良久，他才抬眸，只回了他冰冷的四個字：「異想天開。」
依舊是否認，卻早已沒了底氣，只剩下無力的硬撐。
江崇州看著他隱忍崩潰的模樣，褪去了銳利的剖析，認真規勸：「季嶼，我有能力擺平文家所有勢力。你要你想，你不用再被困在這泥潭裡。」
「現在你可以跟我走，跟季檸一起回京北。你所擔心的一切，所有麻煩風險，我來解決。」
季嶼聞言，低笑一聲，笑聲沙啞蒼涼，滿是自嘲與絕望。
他緩緩轉頭，看向眼前篤定自信的江崇州：「你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，你太低估文正峰的手段了。」
「他在港城的勢力遍布黑白兩道，牢不可破。更何況，我如今有孩子牽絆，有文家枷鎖，我根本離不開港城，也走不了。」
他沒有否認昨晚幫他們解圍的事，也沒有否認身上的傷痕，沉了口氣，接著說：「嗯，我不會離開的。」
江崇州：「那季檸呢？你有沒有想過季檸？她在這世上，只剩你這一個侵人，你是她唯一的念想。」
季嶼身形微顫，沉默無言。
他走到窗邊，抬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，抽出一根，點燃。
星火明明滅滅，煙霧裊裊升騰，模糊了他憔悴的眉眼。
窗外天光清亮，可他的世界，早已破敗荒蕪，一片漆黑。
良久，煙霧散開，他認命般地開口：「小七現在過得很好，有你護著她，我很放心。我這輩子，早就爛在泥潭裡，早就毀了。」
「我這樣的人，滿身污穢，一身罪責，認她做什麼？認回她，只會給她帶來災難和麻煩。」
「我不能連累她，我的小七，該永遠活在陽光里，乾乾淨淨，平平安安。」
江崇州沉聲：「我說了，一切交給我。文家的所有麻煩，我一人搞定，不需要你承擔什麼。」
季嶼轉頭看他，淡淡開口：「江崇州，你在京北權勢滔天、無人能敵，但這裡是港城。你的人脈、你的勢力，在這裡未必管用。」
江崇州沒應聲，抬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，摁在桌面上。
「這是季檸的號碼。你什麼時候想通了，就打給她。她等了你很多年，也想了你很多年，我不勉強你……」
說完最後一句，江崇州離開，推開包廂門，他怔在原地。
包廂門口，一道單薄的身影站在那裡。
澄澈的眼眸里，早已蓄滿了淚水。
整張臉蒼白無力，泣不成聲。
江崇州蹙眉：「季檸，你怎麼來了？」
季檸渾身冰涼，腦海里嗡嗡作響。
剛才包廂里所有的對話全都聽到了。
原來不是哥哥不愛她。
從來都不是。
是他身不由己……
下一秒，季檸直接越過身前的江崇州，朝著窗邊那個男人奔去。
季嶼已有些慌亂。
他沒想到季檸會跟來，更沒想到，她會聽到所有的真相。
他不敢面對淚眼婆娑的妹妹，下意識側身轉頭，背過身去，快速將指尖的菸頭摁滅整理著自己的情緒。
他向來隱忍克制，從未想過，會讓自己最疼愛的妹妹，窺見自己最狼狽不堪的一面。
季檸站在他身後，聲音哽咽：「哥……我就知道……我一直以為你不想認我，一直以為我沒有親人了……對不起……哥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她的聲音斷斷續續，淚水洶湧不止，心口密密麻麻的疼，疼到無法呼吸。
季嶼手背顫抖，身形緊繃，似乎鼓起了好大的勇氣才轉身。
此刻，眼底只剩下溫柔與疼惜。
他抬手，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，拂去季檸臉頰的淚水。
「小七，別哭。從小到大都愛哭鼻子，都二十三歲了，還是改不掉這個毛病。」
「現在你長大了，沒人再慣著你、哄你哭了。」
溫柔的叮囑，徹底擊碎了季檸的心理防線。
她再也忍不住，猛地撲上前，伸手緊緊抱住季嶼。
「哥……我好想你……我真的好想你。」
季嶼拍了拍她的後背，輕聲回應：「我知道。我也想你，哥哥也想小七。」
十幾年的思念，在這一刻，終於得以片刻宣洩。
可這份溫情太過短暫。
僅僅幾秒，季嶼便溫柔又堅決地推開了她。
他垂眸，餘光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，眼神瞬間染上倉促。
時間不多了，他出來太久，會被文正峰察覺。
到時候季檸也會被牽連。
他抬眸，目光複雜地看向一旁的江崇州，眼神帶著託付。
「我該回去了，出來太久，沒法交代。」
「小七，哥哥走了。」
季檸心頭一慌，連忙上前兩步，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角：「哥！」
可季嶼腳步決絕，再也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