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有人在盯梢？
天色已晚，沐雲苑內，含章在春桃和夏花的服侍下用過了晚膳，此時已經梳洗好換了衣服，躺上床準備睡覺了。
含章穿著一身粉嫩嫩的裡衣，在軟綿綿的大床上開心地滾來滾去，小臉蛋兒都變得紅撲撲的，就跟畫上的年娃娃似的：
「桃桃！桃桃！窩給爹爹送禮物啦！」
春桃笑著回應著：
「是是是，好了，小小姐，該睡覺啦！不早點睡，明天就不能按時起來去見大人了哦。」
「窩睡不著呀，」含章握著小拳頭，「窩一想到爹爹費開心，窩就開心得睡不著覺覺了耶！爹爹收到禮物，費不費來看窩呀？」
春桃本來正在旁邊幫含章將枕頭拍鬆軟，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。
大人那般令人生畏的冷麵人，怎麼會因為一朵花一個石頭，就做出改變，甚至來看一個三歲孩子呢？
但她實在不忍心叫含章失望，只能含糊著說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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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應……應該會吧……」
含章可不會和成年人一樣去分析別人的語氣和話里藏著的意思，只當孟行舟一定會來的，變得更加興奮了，跟個小豬一般，不停在床上打滾兒，一個用力，就直接往床下滾去！
春桃見到這一幕，嚇得出了一聲冷汗，驚叫一聲就要撲上去救人。
沒想到，一雙手在她之前接住了含章，正好將小崽子撈進了懷裡。
含章本來以為自己要摔到地上了。
她也不怕。
她可是龍崽崽，鋼筋鐵骨一般的身子，連刀槍之類的武器都奈何不得她，更何況只是摔一下。
沒想到，冷硬的地面沒有碰到，她卻跌入了一個帶著冷香的懷抱。
含章懵懂地抬頭看去，就見到了孟行舟那張僵硬的俊臉。
他的表情並不柔和，甚至是有些冷峻的。
可他的懷抱卻很溫暖，讓含章忍不住又往裡面縮了縮，一把摟住了孟行舟的脖子：
「哇！系……系大人！大人來看窩了！大人，你喜翻窩的花花和石頭嗎？」
旁邊的春桃也傻了眼。
大……大人？居然真是大人！
孟行舟看了一眼春桃，這丫鬟還是年紀小了點兒，怎麼都不太會照顧小孩子？
白日裡就叫含章一個三歲的娃去池塘撈魚。
雖然陰差陽錯發現了探子的身份，可如果這孩子掉下去溺水了呢？
晚上又差點兒讓含章摔下來。
明日得讓母親那邊再多調幾個有經驗的丫鬟嬤嬤來沐雲苑了。
還有，這孩子的臥房內，安全起見，還是鋪上地毯吧，反正看她也很喜歡滾來滾去的樣子。
腦子裡這些念頭過了一遍之後，孟行舟抱著含章的胳膊突然僵硬了一瞬間。
他怎麼就突然開始操心起這些事來了？
明明不打算放太多心思在這個小孩子身上的！
可是……
他低頭，看見懷裡的小孩兒期待的雙眼。
罷了罷了，就當是回禮吧。
他「嗯」了一聲，將含章放回了被窩裡，順手把被角掖了一下，揮手讓春桃和墨竹出去。
含章一點兒也不介意孟行舟的回覆太過簡潔，還因為得到了答案，更加興奮了，在被子裡跟個毛毛蟲似的拱了拱以後，主動往裡面挪了挪，讓出一個位置拍了拍：
「大人，來，一起睡覺覺呀！」
孟行舟慣來冷靜從容的臉上，此時一片空白，僵在原地根本不知該作何反應：
「你……」
孟行舟正想讓這小崽子把胡言亂語收回去，含章卻已經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，又拍了拍床鋪：
「大人，快點呀，窩來保父你，你不要怕怕哦！」
「你保護我？」孟行舟本應該強行糾正含章的吐字讀音的，卻不知在何時，已經聽習慣了，甚至會自動在腦子裡轉換成正確的詞語。
「系的呀！」
含章認真地點了點頭，說
「今天在魚魚的家裡挖出了湊湊的東西，大人的臉刷的一下就黑啦！小花花的臉也白白的，還睡倒了呢。肥來以後，桃桃才跟窩說，小花花那系怕怕。
大人一定也怕怕了吧，沒關西，窩超膩害的，窩闊以保付大人！」
她挺起胸膛，手在面前拍了拍，手腕上的鈴鐺叮鈴作響。
孟行舟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是擔心含章被嚇到了，才特意來了一趟，想安撫一下小孩子。
沒想到，反而被這小孩兒給安慰了。
本來這些對他來說都是多餘的東西。
早在十年前，他就已經失去恐懼的資格了。
他不需要人發現自己的恐懼，也不需要人安慰自己會好的，一切自然有他本人去承擔。
可是，小孩子亮晶晶的眼睛近在眼前，孟行舟被冰封起來的心底，還是悄悄柔軟了一瞬間。
「我不害怕，你睡吧。」他低聲說道，手掌在含章柔軟的發頂輕輕拍了一下，心中有些說不出的滋味。
含章卻不信，攥住孟行舟的手指不放：
「窩幾道，大人是好面子啦，元元也系醬紫的捏！明明肚子咕咕叫，還說不餓，等大家都走了，才悄悄偷饃饃七。
大人，你不要擔心呀，窩不跟別人說，你闊以悄悄在含章面前怕怕喲！含章來保付你！」
小傢伙另一隻手掌遮在嘴邊，像是在跟他說悄悄話，聲音都小小的，仿佛這真的是他們二人的秘密，不願意讓其他人知曉。
孟行舟知道，跟小孩子是說不通的，繼續堅持也沒什麼好處，只能默認就是這樣了。
他嘆了口氣，沒有強行扯回被抓住的手指，另一隻手將被子往上一拉，蓋到含章的下巴處：
「好，我知道了。你先睡吧，我不困。」
含章想到之前還冷冰冰不願意搭理她的爹爹，現在居然牽著她的手哄她睡覺，一時間幸福地嘴角都上揚起來。
她就知道，爹爹是喜歡她的！
只要龍崽乖乖聽話，總有一天爹爹會讓她叫他爹爹！
她乖乖地不動了，圓圓的眼睛望著孟行舟：
「那大人別走哦，窩喜翻你陪我……」
小孩子的喜歡總是這麼直接，居然就這樣說出口了，一點兒也不覺得彆扭。
孟行舟本來只是過來看一眼含章，就打算回去繼續處理公務的。
可是，推拒的話到了嘴邊，說出口卻變成了：
「好，我不走。」
含章閉上眼睛，滿足地靠過來貼近他的胳膊，嘴裡還嘟嘟囔囔：
「大人墜好了……窩墜喜翻大人了……」
聲音越來越小，呼吸也慢慢變得均勻了。
孟行舟眼見這孩子迅速入睡，真是一點兒沒有心理陰影的表現，不由得低聲笑罵道：
「小騙子……」
昨日還說最喜歡祖母呢，今日就變成大人了。
話雖如此，他身體卻沒有動，就這麼坐在床邊許久，等到確認含章真的睡著以後，才將已經快發麻的手從小丫頭手中輕輕抽了出來，替她再次掖了掖被角，然後放輕腳步出了房間。
臥房外，墨竹和春桃一左一右候著。
一見他出來，兩人同時迎了過來：
「大人！」
「小點聲，」孟行舟打斷了他們的話，「別把她給吵醒了。」
哎？
春桃悄悄往屋裡看了一眼。
大人還會哄孩子呢？真沒看出來啊。
小小姐剛才明明不想睡覺的，也不知道大人是怎麼做到的，居然能這麼快就把她哄睡著？
不愧是孟相，幹什麼都很厲害啊。
春桃正胡思亂想，就感覺到孟相冰冷的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，想到自己的失職，頓時嚇得一個激靈。
還好，孟行舟並未處罰她，只壓低聲音說道：
「進去守著吧。我看含章跟你很親近，明日老夫人那邊會派些丫鬟嬤嬤過來，你跟著她們好好學學，以後萬不可再讓含章出現在今天這種危險之中了，記住了嗎？」
「記……記住了，大人。」春桃一抖，趕緊低下頭做出了保證。
「走吧。」孟行舟轉而帶上墨竹，往外走去。
墨竹低著的臉上隱隱藏著笑意。
大人果然很在意含章小小姐呀！不僅難得放下公務過來探望，還附帶哄睡服務，現在甚至考慮起小小姐身邊伺候的人的問題了。
真是少見。
不過……
墨竹對此很高興。
大人身上背負了太多，這些年從不見一分笑顏。
小小姐這般天真可愛，又一心向著大人，能有這麼貼心的孩子在，讓大人哪怕是有一瞬間放鬆快樂一些，也是值得的。
想必，老夫人也是這麼想的吧。
不然，她老人家也不會一見小小姐，就這麼快接受了她的存在。
這中間一部分原因是元極真人，另一部分絕對跟小小姐本人有關。
孟行舟沒有太在意墨竹的異常。
剛出沐雲苑的大門，他的心思就飛回到清輝堂的正事兒上去了。
那才是他一貫的工作。
今日會放下那些過來一趟，便是他自己回想起來，也覺得不可思議。
這樣的例外有一不可有二，更不能再有三。
他不是一個普通的想要享受天倫之樂的父親，他的肩上還有更重的擔子。
孟行舟在心中警醒自己。
正在此時，他突然感覺到一分異常，腳下步子當即頓住。
墨竹也因為孟行舟的變化警惕起來，握住劍看向一旁。
他們主僕二人都有功夫在身，五感自然比常人敏銳一些。
幾乎是瞬間，他們就感覺到了異常之處——暗中有人在盯著沐雲苑！
孟行舟腦子裡飛快閃過了無數個念頭。
是誰？
會跟那個假的馬夫有關嗎？
如果是，怎麼會來盯著沐雲苑？
這院子從前一直都是空著的，也就近兩日才住了人，還是個普通簡單的小孩子，根本沒有任何探尋的價值。
難道說，對方已經知道今日池塘里的屍體是因為含章才碰巧發現的，以為含章背後還有其他人指點，所以才將目光放在了沐雲苑？
想到含章安睡時臉上甜美的笑容，孟行舟眉頭蹙起，感覺暗中那人的氣息並未有明顯變化，應該還不知道他們已經發現了，便站在原地沒動，用來迷惑住對方的視線，暗中卻將手垂下揮動了兩下。
墨竹身為孟行舟身邊隨侍的心腹，自然與主子是有幾分默契在的。
在孟行舟揮手的瞬間，墨竹已經朝著暗中那人藏身的地方猛地沖了過去，一把將人給按在了地上，毫不客氣地將其從陰影中拖了出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