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英雄惜英雄
沈少游看見許鋒，兩條受傷的胳膊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，怨毒之色從眼底溢出來，抬手朝身後一指：
「穆大哥，就是他！」
穆青山，沙洲府銀牌捕快，九品武者。
他邁步上前，不疾不徐，步子落地沉穩如樁。
目光先在許鋒身上掃了一遍，又掃了他腰間那枚銀牌一眼，咧嘴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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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丹霞鎮許鋒？聽說你是從不良人升遷上來的銀牌捕快。」
許鋒沒動：「是。」
穆青山往路中間一站，腳尖碾了碾地上的碎石，不緊不慢道：
「既然沈師弟開口。我怎麼也要為他找回場子。」
許鋒把沈知秋往身後推了推。
「要打就來？」
「過幾招。」穆青山把腰間長刀連鞘摘下來，橫在掌中，「我讓你三招，你若接得住我十招，就算你有本事。接不住……」
他側頭看了沈少游一眼，「那你就跟沈公子磕頭道個歉，這事算了。」
沈少游在後面急得跺腳：「穆師哥，廢了他。」
穆青山沒理他。
許鋒也沒有廢話，邁步上前。
兩人相距一丈，目光對撞，空氣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。
穆青山說讓三招，許鋒便沒有客氣。
第一掌拍出，罡氣裹著手掌邊緣切入中路，穆青山刀鞘一格。
砰！氣浪炸開，兩人腳下塵土揚起三寸高。
「有點意思。」
第二掌接踵而至，雲海掌法的疊浪之勢，一掌比一掌沉。
穆青山後退半步，表情從輕慢變成了認真，橫鞘格擋的手腕微微一震，明顯感受到了壓力。
第三掌拍落的瞬間，穆青山忽然一擰刀鞘，罡氣從鞘尖炸出，反守為攻。
說好的讓三招，他居然在第三招尚未落盡時便搶攻了。
許鋒也不意外，對方只是想測試他值不值得認真對待罷了。
兩人便在官道上交起手來。
刀鞘作棍，橫掃豎劈大開大合；掌法綿密，以柔克剛步步為營。
勁風呼嘯，路邊的草皮都被掀飛了幾片，沈知秋攥著拳頭往後退了七八步，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戰圈。
她擔心的不是許鋒打不過。
她擔心的是別的事。
果然，戰至膠著之時，許鋒側身避開一記橫掃，足尖落點恰好偏向路邊。
沈少游眼中凶光一閃，好機會！
他拖著兩條夾板的手臂，撿起一顆石子，忍著劇痛使足了全身力氣，照准許鋒的後腦就要丟過去。
他這是想讓許鋒再同階比試中落敗。
「嘿，吃我一石子！」
「哥！」
沈知秋幾乎是彈射出去的。
她身高只到沈少游肩膀，但這一撲卻像頭小豹子，整個人從側面撞入沈少游懷裡，一肘頂在他胸口，一手攥住他持刃的腕子往上一掰。
沈少游兩條手臂本就帶傷，被她這一掰疼得慘叫出聲，石子脫手飛出，他慘叫不絕。
「你什麼時候變得真不要臉了？！」沈知秋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按在地上，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，「背後傷人？你還是不是沈家的人？爹教你的武德呢？全餵狗了？」
沈少游被按在路面上，臉貼著灰土，又疼又懵。
「你是？小妹？！」
他愣愣地抬頭看著這個揪他衣領的小姑娘，三年不見，妹妹長高了一些，脾氣也漲了十倍不止。
以前是他欺負她，現在她按著他跟按小雞仔似的。
「你、你鬆手……我是你哥……」
「哥個屁！」
沈知秋正要繼續罵，忽然身後傳來一聲悶響。
她猛地回頭，戰圈中的穆青山刀鞘一沉，重重劈在許鋒交疊的雙臂上，許鋒腳下一陷，膝蓋微微彎了下去。
穆青山這一招用了全力。
沈知秋瞳孔一縮，扔開沈少游就要往那邊跑：「許捕頭！」
但許鋒沒倒。
他彎下的膝蓋重新繃直，交疊的雙臂緩緩向上頂起，額角青筋鼓起，周身罡氣翻湧如潮。
山海靈武經，圓滿之後積攢在筋骨之中的氣血底蘊在這一刻全部激活。
源源不斷的勁力從丹田湧向四肢，像潮水一樣一浪接一浪。
穆青山手臂發麻了。
他這把刀鞘壓下去用了九成力，十招已過十一招已出，對方不但沒倒，反而在一點一點地把他頂回來。
他咬牙加力，虎口崩裂，血絲順著刀鞘滑落，滴在塵土地面上。
砰！
許鋒雙臂猛然振開，一股比之前更厚重的罡氣炸裂而出。
穆青山連人帶刀鞘被震退丈許，腳下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，低頭一看，自己握刀鞘的右手虎口血流如注。
許鋒退了半步，雙掌微微顫抖，手臂上的衣袖已經碎成了布條，露出的皮膚泛起一層潮紅。
但呼吸還算平穩。
「我輸了。」
穆青山沉默了兩息後道。
「好掌法，好底子。」穆青山看著自己流血的右手，「這傷不冤。你配這塊銀牌。」
沈少游還趴在地上，仰著頭難以置信地望著穆青山：「穆大哥！你、你怎麼……」
「少游。」穆青山低頭看了他一眼，「我替你試過了，這人有真本事。你要再不服氣，自個上，我不攔你。」
沈少游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愣是一個字也沒憋出來。
他看看穆青山崩了虎口的右手，又看看許鋒那雙雖然發顫卻沒有彎曲的膝蓋，忽然覺得這兩條胳膊斷得也不算太冤。
旁邊的沈知秋終於鬆了一口氣，快步跑回許鋒身邊，伸手扶住他的胳膊。
「你沒事吧？」
"沒事。"許鋒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，"穆捕頭留了手。真要生死搏殺，他現在還能再出一刀。"
穆青山聽後哈哈一笑："你小子眼睛夠毒。不過你也留了後手吧？你那掌法的罡氣綿長古怪得很，遠遠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。真要生死搏殺。"
他看了沈少游一眼，補了一句："我未必走得掉。"
沈少游把臉埋進了土裡。
穆青山收了刀，朝許鋒拱了拱手："沙洲府穆青山。有空來州府喝酒。"
"。一定。"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真切的敬意。
棋逢對手的痛快，比贏十場碾壓局都叫人舒坦。
沈知秋站在兩人中間，左看看右看看，終於徹底放下心來。
她踢了地上的沈少游一腳："還趴著？起來，回家！"
沈少游灰頭土臉地爬起來，嘴角抽了抽，終究沒敢再吭聲。
一行人回了沈家。
沈家的門樓比許鋒想像中還要氣派。
三間五架的門樓，青磚到頂，門頭懸著"沈氏武館"四個鎏金大字。
門前兩尊石獅子比人還高，爪下踩著鑄鐵虎頭，無聲地宣告著這戶人家的底蘊。
「爹、娘，知秋回來了。」
沈少游一開口，整個沈家的人都驚動了。
然而這種熱鬧持續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，目光就鎖定在許鋒身上。
畢竟沈知秋一個妙齡女子，沒有了道姑師父，反而帶了個男人回來了？
「知秋？你、你怎麼回來了？」
「你不是在山上修行嗎？該不會是被師父趕回來了吧？」
「這是誰啊？穿得……還挺精神的。」三姑嘴角一撇，「知秋啊，你帶了個男人回來？該不會是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