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嘴賤就該挨打,又見小道姑


  他沒用刀。

  

  刀出鞘見血就要死人,他暫時不想在州府城門口鬧出人命。

  但有些事情,比要命更讓人刻骨銘心。

  第一掌拍出去的時候沈少游還來得及擋。

  到底是捕頭出身,雖然個性紈絝,手上功夫還是有幾分的。

  他雙臂交疊在胸前,罡氣外放,拼出一個防禦的姿態。

  砰!

  沈少游整個人像被一輛奔馬正面撞上,雙臂骨節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脆響,雙腳在青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淺淺的白印,整個人倒飛出去三丈遠,後背狠狠撞在茶棚的木柱上。

  茶棚頂上簌簌落下塵土,食客們驚叫著四散躲開。

  「你!」沈少游只覺得雙臂又麻又疼,胸口發悶,一口甜腥湧上喉頭,被他咬牙咽了回去。

  他瞪大眼看著許鋒,滿臉不可置信道:「你、你不是五氣朝元境,不可能,這才幾天?」

  許鋒沒等他站直,踏前一步,五指張開壓了下來。

  這一掌用的是雲海掌法的『疊海三浪』。

  第一波罡氣剛剛散去,第二波已經接上,第三波緊隨其後,層層堆疊、綿綿不絕,就跟漲潮時分的海浪一樣,一波比一波更高,一波比一波更重。

  沈少游倉促抬臂再擋,咔嚓。

  左臂小臂骨裂。

  第三波罡氣如重錘砸在他胸腔之上。

  他悶哼一聲,整個人貼著木柱滑坐下來,嘴角溢出一線暗紅。

  地面上他方才落地的地方,青石板裂了蛛網一樣的紋路,從他腳尖一路裂到了茶棚門檻。

  四周一片死寂。

  那兩個銅牌捕快腿都軟了,面面相覷,誰也不敢上前。

  旁邊那查驗路引的捕快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,愣了好半天才喃喃出聲。

  「九、九品武者的罡氣外放。他什麼時候突破的?」

  許鋒沒有回答。

  他甚至沒看沈少游第二眼。

  他只是把散落在地上的縣衙文書撿起來,拍了拍上面的灰,揣回懷中,然後轉頭對那查驗路引的捕快點了下頭。

  「府衙往東三條街,對吧?」

  「對、對對對。」

  許鋒抬腳便走。

  身後沈少游癱坐在茶棚廢墟里,臉色慘白,兩隻手臂不自然地彎垂著,嘴角的血還沒來得及擦。

  他望著許鋒遠去的背影,牙關咬得格格作響,卻終究沒能再擠出一句狠話來。

  剛才那一瞬間他感受得很清楚。

  那一掌來得『輕』,落下『重』,中間隔著一層讓他無法理解的暗勁穿透,他引以為傲的罡氣防禦在那股力量面前就跟紙糊的一樣。

  這人的實力,不止九品。

  茶棚里安靜了足足五息,然後譁然炸開。

  「沈公子被打廢了?」

  「那人是誰?沈家也敢得罪?」

  「丹霞鎮的許鋒,就是那個端了火蓮教據點的許鋒!」

  「傳聞中他不是五氣朝元嗎?怎麼打出九品武者的掌勁來了?」

  「這誰傳的假消息,不負責任。」

  許鋒走在去府衙的路上,順手把沾了灰塵的皂衣拍乾淨。

  嘴賤就該打。

  其實在走出家門口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了。

  他把《山海靈武經》最後那點餘韻反覆咀嚼了一遍又一遍。

  功法的圓滿打通了他全部經脈,而今天路上運功時那股熟悉的水到渠成的感覺再次出現。

  剛才出手教訓沈少游根本不費吹灰之力,仿佛老叟戲頑童般輕鬆。

  這就是九品武者,正式入品。

  丹田裡的罡氣密度變化,氣勁的爆發速度提升了一個量級。

  方才那一掌他其實只出了三成力,剩七分留著以防萬一。

  要是全力出手,沈少游現在就不是坐著吐血,是該躺著讓人抬回去了。

  「難怪朝廷要求銀牌捕快至少九品……」許鋒喃喃自語道:「這差距確實不小。」

  許鋒送完信後從府衙出來。

  他摸了摸懷裡那疊銀票,決定先去吃頓好的犒勞一下自己。

  雖然突破入品武者,習武對身體的損耗不那麼大。

  可保持膳食,有助於維持身體狀態和提升。

  結果剛拐進一條小街,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蹲在包子鋪的牆角。

  灰撲撲的道門玄衣,背後那個裝滿鍋碗瓢盆的包袱已經癟了一半,腦袋埋在雙膝之間,旁邊蹲著一條餓得皮包骨的黃狗,一人一狗對望著,畫面有幾分悽慘。

  "沈知秋?"

  那人猛一抬頭。

  果然是那個嘴硬又傲嬌的小道姑。

  只是比起上回在虎頭山見面時的鮮活模樣,這會兒的她滿臉灰塵,嘴唇乾裂,兩眼發直,差距也太大了。

  她看見許鋒就跟見了救星似的,"哇"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
  「許、許捕頭!」

  許鋒蹲下去看她:「你怎麼在這兒?你師父呢?」

  「在沙洲府外頭,我和師父走散了,錢都在師父那。」

  沈知秋一把鼻涕一把淚,抹了滿臉灰道:「我這幾天都是在城外山神廟裡睡的,兩天沒正經吃飯了,我師父也不知道去哪了,我……嗚嗚嗚。」

  許鋒看她這副模樣,忍住了沒笑:「先吃飯。」

  飯館裡。

  沈知秋一口氣連扒三大碗白米飯,中間夾了半隻燒雞、一盤醬牛肉,吃得臉都埋進碗裡去了。

  第四碗的時候她終於稍微慢了些,抬起頭來,嘴角沾著米粒,對著許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
  「謝謝啊帥氣又大方的許捕頭。回頭我給你再道觀里供個長生排位。」

  「你這是幹什麼來了?你師父呢?」

  「師父她……本來是帶我下山歷練,順便送我回家的。」

  沈知秋扒拉著筷子,聲音低了下來,解釋道:

  「我家就在沙洲府轄下的青石鎮,離這兒還有半日路程。

  師父說她有事要去辦,讓我自己走完這一段,結果我半路上迷路了,盤纏也花光了。我這樣子也沒臉回去,糾結著在城裡瞎逛。」

  許鋒問:"你家裡是做什麼的?"

  沈知秋又扒了一口飯,含糊道:「開武館的。我爹是館主,前幾年讓我拜到師門裡去學道門功法,說江湖上多學一門本事多條命。我三年沒回家了,這次回去看看爹娘。」

  她忽然抬起頭,眼睛亮晶晶的:「許捕頭,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青石鎮?我家裡雖然不算大富大貴,但欠你的飯錢還是能還上的。」

  許鋒本想說不用,但轉念一想,這青石鎮離沙洲府半日路程,也不算遠,明天回丹霞鎮剛好順路。而且這小道姑一個人在荒郊野外確實不太安全,上回虎頭山的事還歷歷在目。

  「行,我眼下無事,就當參觀拜訪。」

  沈知秋歡呼一聲,把碗裡最後一粒米掃進嘴裡,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子:「那走吧,我帶路!」

  兩人出了城,沿著官道向青石鎮方向走。

  日頭偏西的時候,前方官道拐彎處忽然揚起一陣塵土,七八匹快馬疾馳而來。

  當先一匹棗紅馬上坐著個人,雙臂都用夾板固定著,臉色鐵青,正是沈少游。

  他身後跟著七個佩刀騎馬的漢子,皂衣銅牌,腰間鼓鼓囊囊的,一看就是州府捕快房的人。

  但其中一位確實掛著銀牌捕令!

  沈少游看見許鋒,眼神里閃過一絲怨毒,隨即勒住馬,居高臨下地笑了。

  「許鋒,這麼巧啊。這位小娘子是……」

  沈知秋皺起眉頭往許鋒身後縮了縮,許鋒左手輕輕按在刀柄上,往前邁了半步,把她擋在身後。

  「沈公子這傷還沒好利索,又急著趕路了?」

  沈少游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冷哼一聲,抬手朝身後擺了擺。七個銅牌捕快齊齊翻身下馬,一字排開,攔住了去路。

  「我傷沒好利索不打緊。」沈少游獰笑,「但許捕頭擅自在州府地界內毆傷公門同僚,這筆帳咱們是不是該好好算算了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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