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捕蛇者,許鋒也
巨蟒撲過來的瞬間,四顆彎鉤狀的獠牙足有半尺長,喉嚨深處一團腥臭的熱氣撲面而來。
許鋒一個滑鏟,如燕步貼著地面橫移三尺。
蟒頭擦著他肩膀砸在灘涂上,碎石飛濺,地面上被砸出一個半人深的坑。
那蟒頭仰起時帶起一片泥水,甩了許鋒一臉。
"你媽的。就我一人?"
許鋒抹了把臉,腳下不停,繞著巨蟒轉了大半圈。
這畜生體長兩丈開外,盤起來占了大半個灘涂,行動卻不慢,尾巴一甩就是一片扇面。
與此同時,三四個舉著火把想靠近的官兵被掀翻到江水裡,撲騰著喊救命。
王老鬼手忙腳亂地把落水的同僚拖上岸,林三和二虎在遠處張弓搭箭。
箭矢射在蟒鱗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,別說破防,連刮痕都留不下幾道。
兩個捕快試圖用鐵網罩住蟒頭,那巨蟒只是仰頭一甩,連人帶網扔出去七八丈遠,落地的悶響讓縣令大人當場臉色越發難看。
張縣令官帽都歪了半截,一個勁兒地跺腳:"一群廢物!一群廢物!飛鷹幫和武館的人呢?"
師爺道:「大人,他們都有各種藉口不肯上。哪怕懸賞加到一百兩。」
「許鋒,只能看你了。你背後可是黎民百姓,還有本官的烏紗帽啊。」
灘涂上許鋒已經跟巨蟒過了三十幾招。
他仗著如燕步的靈活在蟒身之間穿插閃避,刀鋒專挑鱗片縫隙下手,時不時便砍出一道血痕。
但這畜生的鱗甲太厚,普通傷口根本傷不到根本,反而激得它越來越暴怒,蛇信抽打在地面上留下一條條深槽。
"不行……這皮太厚了。"
許鋒喘了口粗氣,看了一眼手中的柳葉刀,已經開始卷刃。再拖下去,他累死之前未必能砍翻這條巨蟒。
江岸高處的一棵歪脖子柳樹下,馮一笑負手而立。
火光映在他臉上,半明半暗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。
他身旁蹲著一個人。
披頭散髮,渾身泥污,嘴裡嘀嘀咕咕個不停,正是西門狂。
他被許鋒的假功法坑得走火入魔後瘋瘋癲癲逃竄,不知怎的落到了馮一笑手裡。
"許鋒……許鋒就是許鋒,他身上有重寶……"
西門狂摳著地上的泥巴,傻笑道:
"我看見了,他進步那麼快,肯定有好東西……他肚子裡有東西……喝!"
西門狂說著瘋癲的話,突然又開始打拳。
拳勁剛猛,已經是邁入九品武者!
但他失去了理智。
馮一笑又問:"什麼好東西?"
"書!一本書!"西門狂突然停下,拍這手激動起來道:"他揣在懷裡,我看得清清楚楚……那書能讓人變強,變強……嘿嘿嘿……"
馮一笑眯起眼睛。
西門狂雖然瘋了大半,但有些話未必全是瘋話。
一個不良人出身的下等賤籍,短短數月之內突破到九品武者,這裡面如果說沒有機緣,他是不信的。
他看了一眼灘涂上與巨蟒鏖戰的許鋒,雄厚的氣息,身法靈活,完全不像是野路子出身的人。
"有意思。"馮一笑低聲道,"你再打一會兒,讓我看看你還有多少底牌。"
灘涂上,巨蟒忽然暴起。
它似乎被許鋒的游斗磨盡了耐心,整個軀體猛然收緊,尾巴封鎖住許鋒左側的退路,巨大的蟒頭以雷霆之勢正面衝撞過來。
這一下太快了。
許鋒如燕步剛邁出半步就被蟒尾掃中肩膀,整個人橫飛出去砸在灘涂的泥水裡。
緊接著,巨蟒的大嘴已經兜頭罩了下來,獠牙近在咫尺,喉嚨深處那片黏膩的暗紅色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。
來不及想太多了。
許鋒把心一橫,沒有後退,反而腳下發力,整個人像投石一樣撞進了那張巨口之中。
蟒牙合攏的瞬間,他縮肩弓背用後脊硬扛了一記,左邊肩胛傳來一陣錐心的刺痛,整個人被黑暗吞沒。
圍觀的人群一片譁然。
"許、許捕頭被吞了?"
"完了、完了!"
王老鬼手裡的水火棍掉在地上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。
林三把弓一扔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二虎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。
張縣令腿一軟扶住了旁邊的樹,臉色灰白如紙:"還有誰能用?"
可是,灘涂上那頭巨蟒吞了許鋒之後原地頓了一下。
它豎瞳收縮,像是在消化嘴裡的獵物。
跟著身體忽然劇烈抽搐起來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肚子裡翻江倒海。
"還沒完!"王老鬼指著巨蟒大叫。
只見那頭兩丈長的巨蟒猛地弓起身子,蟒頭高高揚起又重重砸落,整個軀體在灘涂上瘋狂打滾。
巨大的尾巴掃滅了七八個火把,掀起的泥水濺得岸邊人滿頭滿臉。
那些被它吞下去的牲畜骸骨和半消化的東西從嘴裡嘔出來,混著黏液滾了一地。
嘶!嗷~!
巨蟒的嘶鳴從尖銳變得沙啞,最後變成了瀕死的哀嚎。
它捲縮成一個巨大的圈,鱗片摩擦著地面的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,軀體一抽一抽地痙攣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然後,蟒腹最鼓脹的那一段,忽然從內部刺出一截刀尖。
刀尖劃開一條口子,露出半個血肉模糊的肩膀。
許鋒從裡面鑽了出來。
他渾身上下被巨蟒的胃液和血水浸透,右手攥著那柄卷了刃的柳葉刀,刀身上掛著一片黏糊糊的蟒肉。
他踉蹌了兩步從蟒身上滑下來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鼻子裡全是血的味道。
可他還活著。
"許、許捕頭!"王老鬼第一個衝過去想扶他,被許鋒抬手攔住了。
許鋒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,回頭看了一眼那徹底沒了動靜的巨蟒軀體,啞聲道:"死了。"
寂靜了片刻。
岸邊的捕快、百姓、商販、幫著搬柴火的鄰里,所有人都瘋了似的往這邊涌。
有喊"許捕頭威武"的;有舉著火把蹦起來的;有跪下來朝江邊磕頭謝恩的。
張縣令被人攙扶著從柳樹底下走出來,帽檐歪到耳朵邊上都顧不上整,看見許鋒那副血淋淋的慘樣,嘴唇哆嗦了好一陣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"好……好樣的!許鋒!本官替你報大功!"
許鋒把卷了刃的刀插回刀鞘,撐著膝蓋站直。
他渾身浴血,氣息不穩,但腰杆還是筆直的。
火光映著他那張被血和泥糊了大半的臉,兩側的百姓紛紛讓開一條路,像送得勝歸來的將軍。
江岸高處,歪脖子柳樹下的馮一笑微微眯起了眼。
他身旁的西門狂已經趴在地上摳泥巴玩,嘴裡還念叨著"許鋒、許鋒"。馮一笑沒理他,只是看著許鋒的背影,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弧度。
"這大蟲本該六品武者才能應付,倒是找了個省事的法子。"
他捻了捻手指一算。
"短短數月突破九品,蟒腹中還能活著出來。莫不是西門狂身上的這《九陰白骨經》他做了手腳?"
「只不過,可惜我養了這麼久大蟲。巨鯨幫的畜生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很低,像自言自語,又像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