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秦瀟月的出手
身後小鎮的廝殺越來越遠,只剩下馬蹄踏雪的悶響。
許鋒帶著五十餘人一口氣跑了半個時辰,確認沒人追上來才放慢速度。
"後頭兩撥人還打著?"沈少游喘著氣回頭望了一眼。
"打吧。"許鋒夾了夾馬腹,"最好兩敗俱傷,現在沒了後顧之憂,加速前進。"
黎明前許鋒一行人渡過了那一條結冰的河,沿著山腳拐進青雲山脈的入口。
山路收窄,積雪沒過馬蹄,隊伍不得不下馬步行。
嚮導是穆青山在附近村子找的,一個五十來歲的獵戶,裹著皮襖縮在馬後面。
"幾位大人,青雲山冬天進去就是送死。雪崩、迷路、山裡的畜生……"
嚮導搓著手,看看許鋒,又看看那五十個佩刀的武者,又道:"上個月還有人在山溝里挖出一具凍屍,身上牙印都不是人啃的。"
許鋒從懷裡摸出一張百兩銀票遞過去:"送到這兒就行了。山裡的情況你跟我們說說。"
獵戶接了銀票,臉上的為難神色沒消。
但他還是把能說的都說了:"進山走主道,過了三道拐就到頭了。但從第三道拐開始,霧氣一起就分不清東南西北。有人說那霧裡頭有東西,看一眼就犯迷糊,走著走著就繞回原地。"
他比劃了一下方向,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穆青山已經先帶人沿著山腳轉了三圈了。
回來時眉毛上結了霜,臉色不太好看:"校尉,果然不對勁。三條路我都試了,走到同一個地方,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松樹,樹底下有塊青石頭。不管往哪個方向拐,最後都繞回那兒。"
沈少游搓著胳膊道:"這是鬼打牆?"
"玄門陣術。"許鋒走到那棵歪脖子松樹前蹲下,樹根上確實長著一塊青石,斷面平整不像天然形成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石頭表面,指尖剛觸到石面,丹田裡的道玄經罡氣忽然微微一跳,像被什麼東西勾了一下。
他站起來,沿著青石周圍走了七步,又退回兩步,再往左繞了個半圈。
道玄經的罡氣在經脈里緩緩流轉,每一次運功那股感應就更清晰一些。
他閉目感應了片刻,忽然一腳踩在青石西北方向三尺處的雪面上。
腳下傳來一聲極輕的碎裂聲。
薄雪下面的泥土上有幾道人工鑿刻的線條,像是石板上刻著符紋,被雪蓋住了。
"是道門的困陣。清氣入肺,濁氣下沉,陣眼把山裡的霧氣和寒氣聚成一個循環,人在裡面走不出去,是因為氣息感應被擾亂了,分不清方向。"
許鋒蹲下身,用刀尖把雪刮開,露出一整塊刻著雲紋的圓石板,心道:"道玄經正好克制這種路數。走,跟我來。"
他在前頭引路,走幾步停一下,用手感應石板上的符紋走向,腳下的步子忽左忽右,有時甚至要倒退兩丈再折返。
隊伍里的人看不懂,只跟著他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走了約莫兩刻鐘,眼前的霧氣忽然變淡了,一棵枯死的老松樹出現在視野里。
但這不是他們之前繞圈的那棵,樹幹上掛著半截斷了的鐵鏈,樹根旁邊有篝火燒過的痕跡。
"出來了。"許鋒呼出一口白氣,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霧氣,"後面的路應該沒那麼繞了。這裡有路引標記,遲將軍他們被困的地方應該就在前面那條溝里。"
暗中,一雙眼睛正盯著他。
藏在山崖側面雪堆里的元柳齋弟子縮回身子,對身後一個灰袍中年人低聲道:"師叔,那小子能破陣。"
灰袍中年人眯著眼看了許鋒的背影一息:"他是道門的路數。殺我師弟的人就是他吧?"
"就是。他進山的時候就認出來了,雪地里跑得比馬還快那個。"
"動手。"
灰袍人剛要邁步,忽然整個人頓住了。
崖壁另一側傳來一道極強的氣息,灼熱、暴烈,像一堆烈火突然在雪地里炸開。
他猛地轉頭,雪地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紅衣女子。
黑紗蒙面,身姿纖長,周圍三丈的積雪正在急速融化,蒸騰的白氣從她腳下升起。
"元柳齋的狗腿子,躲在這偷看什麼呢?"
灰袍人瞳孔一縮:"火蓮聖女?"
秦瀟月沒有讓他把話說完。
她一掌拍出,火焰從掌心炸裂成漫天火雨,罩向崖壁後面的藏身處。
灰袍人倉促舉刀格擋,刀面被火焰燒得通紅脫手,整個人被氣浪掀翻,後背撞在崖壁上,順著冰面滑下來,再沒動過。
其餘幾個元柳齋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,已經被火焰吞沒。
秦瀟月收掌,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些焦黑的輪廓,然後轉頭望向許鋒消失的方向。
她摘下面紗,那張和秦素月一模一樣的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,隨即又戴好面紗,低聲自語了一句。
"妹夫,你可欠我兩次了。頭一次讓火蓮教的人幫你拖住沙河幫,這一次幫你收拾元柳齋的尾巴。"她理了理袖口,把指尖的餘燼彈掉,"都跟妹妹說了什麼謊話呢……下次再找你算。"
她的身影在風雪中一晃,消失在崖壁後面的陰影里。
許鋒正低頭尋路,忽然感覺到後頸一陣微熱。
他猛地回頭,崖壁那邊空無一人,只有幾縷黑煙在風雪中緩緩飄散。
遠處有燒焦的氣息傳來,但隔著霧氣和積雪,看不清發生了什麼。
"有人來過。"許鋒握緊刀柄,站了片刻,確認沒有追殺的氣息才重新邁步。
前面山溝里忽然傳來動靜,不是野獸,是人聲。
許鋒快步過去,溝底一處凹陷的山洞入口處堆著積雪和碎石,洞裡面傳來咳嗽聲。
他扒開雪塊探頭一看,遲德敬靠在洞壁上,嘴唇乾裂起皮,身上裹著撕碎的袍子擋寒,旁邊躺著七八個甲冑殘破的士卒。
魏宗師坐在最裡面,面色蒼白,右手手腕纏著布條,布上滲著暗紅色的血。
遲德敬看見許鋒的臉愣了一下,隨即撐著洞壁站起來,罵了一聲:"他媽的,總算有人來了。又是你,許校尉。"
「看來我與遲將軍有緣。」
許鋒彎腰鑽進去,扶了他一把:"還能走嗎?"
遲德敬按著餓得發軟的腿:"腿沒事,就是三天沒正經吃東西了。魏宗師被那巨大的畜生所傷……"
魏宗師睜開眼,看了許鋒一眼,聲音沙啞:"陣破了?"
"破了。"
魏宗師點點頭,沒再說話,重新閉上眼調息。
遲德敬扶著洞壁往外走,穆青山和沈少游帶著人已經把洞口徹底清開了。
風雪灌進來,洞裡的士卒看到人來了,有的笑有的哭,互相攙扶著站起來,一個接一個往外挪。
遲德敬走到許鋒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膀:"元柳齋的人呢?"
"沒見著。"許鋒沒有提崖壁那邊那道灼熱的氣息和燒焦的痕跡,"但有人幫了忙。"
遲德敬轉頭看了他一眼:"誰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