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趙青槐遞刀,想借匪營吞人!
沒過多久。
一名穿著邊軍皮甲的校尉跨進院子。
他三十出頭,腰間掛刀,身後還跟著兩個捧匣的小卒。
三人進門後先掃了一眼舊宅,目光在赤麟軍旗上停了片刻。
校尉收回視線,只朝裴燼抱了抱拳。
「末將李勇,奉趙將軍之命,前來給八公子送調令。」
這個禮行得相當敷衍,絲毫沒有任何敬意。
裴燼沒有在意,只朝他伸出手。
「調令拿來。」
李勇從小卒手中取過文書,卻沒有立刻遞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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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趙將軍還有一句話,讓末將當面轉告八公子。」
「幽州不養閒人。」
「陛下旨意寫得清楚,讓您戴罪守邊!」
院內幾人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李勇像是沒看見,雙手把調令送到裴燼面前。
「趙將軍思前想後,決定給八公子一個立功的機會。」
裴燼接過調令,解開繫繩,當著眾人的面展開。
文書上寫得很清楚,命裴燼即日起接管城北黑風營。
職位是營指揮,下面還蓋著幽州鎮守使的大印。
日期、交接時辰和營地位置,一樣不少。
顯然在裴燼來到幽州之前,趙青槐就已經準備好了這份調令。
裴燼繼續往下看,視線停在了最後兩行。
黑風營編制三百,兵冊實錄一百七十二人。
至於兵械、糧餉和傷亡情況,文書上一個字都沒提。
「黑風營?」
寧見雪從廊下走過來,手已經握住了槍桿。
李勇見到她,眼裡明顯多了一絲忌憚。
「趙將軍說了,黑風營雖然人少,卻也是正經的邊軍編制。」
「八公子若能把這支兵帶好,守邊之事也就有了著落。」
他說得客氣,可那點看笑話的意思根本藏不住。
裴燼合上調令,隨口問了一句。
「營印、兵冊和本月糧餉,現在何處?」
李勇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些。
「營印和兵冊都在營中,八公子明日過去,自會有人交接。」
裴燼盯著他,又問了一句。
「糧餉呢?」
李勇停了片刻,這才開口。
「黑風營的糧餉一向由營中自行支取,末將並不清楚。」
這話一出口,廊下幾人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所謂自行支取,說白了就是趙青槐根本不管。
裴燼卻像沒聽出其中的坑,直接把調令收進懷裡。
「回去替我謝過趙將軍,明日辰時,我準時接營。」
李勇怔了一下,下意識看向裴燼。
「八公子不再考慮考慮?」
「趙將軍的軍令都送到我手裡了,你還想讓我考慮什麼?」
裴燼笑了笑,目光落在李勇腰間的軍牌上。
「還是說,趙將軍其實不想讓我接?」
李勇嘴角一僵,立刻抱拳低頭。
「末將只是提醒一句,黑風營的人不太好管。」
裴燼把濕布巾扔回井台,臉上的笑也淡了。
「好不好管是我的事,不勞周校尉操心。」
李勇沒再多說,帶著兩個小卒轉身離開。
三人剛走出院門,寧見雪便一把抓住裴燼的衣襟。
「你瘋了嗎?」
她把聲音壓得很低,眼裡的火氣卻壓不住。
「你知道黑風營是什麼地方嗎?」
裴燼沒有掙開,只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攥皺的衣襟。
「看大嫂這個反應,想來不是什麼好地方。」
寧見雪深吸一口氣,鬆手將他推到廊柱邊。
「那地方名義上是輔營,裡面裝的卻全是死囚、逃卒和流民。」
「還有些被打散的山匪,個個手上都沾過人命。」
「這黑風營就是北境最爛的坑!」
「正規軍不願留的人,全被趙青槐扔進了那裡。」
「你帶幾個人進去,他們連骨頭都敢給你拆了!」
霍青梧也從正屋走了出來,臉色同樣不好看。
「黑風營的情況,我也大概知道。」
「營里私鬥成風,據說上任營指揮只待了七日就被人抬了出來。」
裴燼抬眼看她。
「死了?」
「沒死,不過一條腿廢了,後來連夜逃出了幽州。」
霍青梧說完,又朝院門方向看了一眼。
「趙青槐不是給你兵,他是想讓你死在自己人手裡!」
這個時候,白玉嬋從一旁走了出來。
「這招確實毒,偏偏你還沒有拒絕的餘地。」
「你接了,死在營里只能算你無能,誰也怪不到趙青槐頭上。」
「你若不接,他便能告你抗令,朝廷那邊同樣沒法交代。」
白玉嬋抬眼看向裴燼。
「他遞過來的不是兵,是一道催命符。」
六嫂顧紅綃也從門內探出身子,眉眼間全是擔憂。
「八弟,你是侯府眼下唯一能出面的男人。」
「你若真出了事,我們剩下這些人怎麼辦?」
眾人的目光全落到了裴燼身上。
裴燼靠著廊柱,重新取出那份調令看了幾眼。
紙張很新,上面的墨卻已經干透。
趙青槐不是臨時起意,而是早就在等他往坑裡跳。
裴燼把調令卷好,抬頭看向寧見雪。
「各位嫂嫂說的這些,我都明白。」
「趙青槐想借刀殺人,這一點連陳不餓都看得出來。」
站在院門邊的陳不餓張了張嘴,終究沒敢接話。
裴燼在幾人臉上掃過,忽然問了一句。
「可侯府現在最缺的是什麼?」
沒人回答,寧見雪只是冷著臉看他。
裴燼抬手拍了拍懷裡的調令。
「是兵。」
「聖旨讓我守住幽州,可趙青槐手裡的邊軍,我一個都調不動。」
「舊部名冊上只有四十多人,還不知道最後能回來幾個。」
「就算他們全回來,也只能守住這座破宅子。」
風卷著雪沫灌進院中,牆頭那面赤麟軍旗被吹得獵獵作響。
裴燼指了指調令上的數字。
「黑風營再爛,也有一百七十二個能拿刀的活人。」
「他們不聽話,我就讓他們聽話。」
「他們敢鬧事,我就挑最能鬧的那個收拾。」
寧見雪冷笑一聲,伸手點了點他的胸口。
「話誰都會說,你拿什麼壓住一群亡命徒?」
「憑侯府這塊破招牌,還是憑你這副沒養好的身子?」
裴燼低頭看著她的手指,忽然笑了。
「大嫂當年跟著大哥練兵時,赤麟軍里全是良家子?」
寧見雪的手頓在半空。
「赤麟軍從幾千人打到十萬人,收過降卒,也收過山匪。」
「有些人的底子,未必比黑風營那群人乾淨。」
寧見雪嘴唇動了動,最終沒能反駁。
她比誰都清楚,當年的赤麟軍並非一開始就是精銳。
短暫沉默後,寧見雪冷聲開口:
「赤麟軍有人、有糧,還有你幾個哥哥壓陣。」
「如今侯府連下個月的米錢都得精打細算,你拿什麼養他們?」
這一問落到了最要命的地方。
兵不是領回來就算完事,每天睜眼都得吃糧。
一百七十二張嘴,足夠把侯府僅剩的銀子吃空。
裴燼卻沒有避開這個問題。
「所以我明天先去看人,不急著掏侯府的銀子。」
「趙青槐把人丟給我,卻沒說黑風營以前靠什麼活著。」
「那群人能撐到現在,營里就一定有自己的活法。」
霍青梧聽到這裡,眼神微微一動。
「你懷疑黑風營手裡還有別的東西?」
「可能有存糧,也可能有趙青槐不想讓我知道的營生。」
裴燼將調令折好,重新塞回懷裡。
「先把帳摸清,再決定這把刀該怎麼用。」
白玉嬋沉默片刻,輕輕撥動了一顆算盤珠。
「趙青槐把刀遞給你,可刀柄未必在你這邊。」
裴燼抬起頭,眼神里已經沒了笑意。
「刀柄朝哪邊,要看最後是誰把它攥住。」
院裡安靜了一會兒,霍青梧率先開口。
「你明日打算帶多少人?」
「親衛中留六個看守舊宅,其餘人跟我走。」
裴燼說完,又看向寧見雪。
「大嫂也跟我去一趟。」
寧見雪眯起眼睛,臉上明擺著不痛快。
「讓我替你撐場面?」
「是啊,有人不服的時候,你一槍讓他躺上三天。」
寧見雪倒也沒有拒絕,直接把長槍扛到肩上。
「行,我跟你去。」
「不過我只替你壓一次,剩下的人得你自己收服。」
她轉身往屋裡走了兩步,又冷冷補了一句。
「你要是死在裡面,我絕不會替你收屍。」
裴燼低頭看向調令標註的位置。
黑風營在城北十二里,正堵著蠻狄南下的一條舊路。
那地方既沒有援軍,也沒有退路。
趙青槐把一群棄子扔在那裡,分明是在等他們自行爛掉。
裴燼用手按住調令,朝陳不餓招了招手。
「去準備馬匹和乾糧,明日天不亮就出發。」
陳不餓連忙應下,轉身朝馬廄跑去。
寧見雪走到門邊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最好想清楚一點。」
「明日進了營門,可沒人跟你講侯府規矩。」
裴燼看向前方的赤麟軍旗。
「正好,我也沒打算跟他們講規矩!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