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唯一放不下的
兩個人再次走出家門集合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，街燈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烤肉店不遠，走路過去也就七八分鐘，門口已經排了五六桌人。
祈潼掏出手機看了一眼，六子在她腦子裡小聲提醒。
【宿主，人家查過了，這家店周二到周四晚上八點後全場八五折，現在六點五十，您要不等一個小時？】
「……等一個小時我餓死了你負責？」
【人家一個系統怎麼負責嘛……】
聽著666撒嬌的話語，祈潼忍不住笑了笑，拉著許檸進去取了四人桌的號。
「前面還有三桌，還行，等個二十分鐘。」
祈潼在群里通知秦嶼和陳杰可以出門了。
二人很快回復收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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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不到二十分鐘時，二人就陸續到達。
恰好，已經有四人桌的空位了，祈潼牽著許檸走進去，許檸落座到卡座裡面。
祈潼自己則坐到外側。
陳杰和秦嶼坐到了對面。
菜很快上桌，烤盤已經發出急不可耐的「滋啦」聲。
秦嶼還是平時的面癱樣子，手上開始拿著夾子夾肉往烤盤上放。
陳杰坐在他旁邊倒是顯得有些緊張了起來。
他時不時看一眼祈潼，再看一眼許檸，最後再以看一眼秦嶼作為收尾。
陳杰坐在對面，寬大的黑色連帽衛衣帽子拉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穿的跟個賊一樣。
「有人追殺你？」
陳杰怔了一下，手掌不斷在衛衣袖口摩擦。
「是啊，暗殿。」
他低頭苦笑了一下。
「十萬積分懸賞我。」
祈潼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縮進衛衣里的樣子。
靠在椅背上，語氣很輕快：「十萬積分。你現在是全詭異世界最貴的烤肉搭子了。」
陳杰本來準備了一整套說辭。
關於自己會小心的，關於不會連累他們的，關於如果他們覺得不方便的話他可以立刻消失。
這些話在他腦子裡排練了好幾遍，但祈潼用一句話就把它們全部堵了回去。
陳杰看著祈潼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發出聲音。
她沒問他怕不怕，沒說"你要小心"，沒有怪他在副本里的所作所為。
沒給他任何需要回答的壓力。
許檸在旁邊，沒有說多餘的話，只是把自己面前的牛舌往陳杰那邊推了推。
秦嶼翻著烤盤上的肉，語氣和平時報訓練科目一樣平：「萬物城有萬物城的規則，你只要不進副本，就不會有事。」
陳杰低著頭，盯著烤盤上滋滋冒油的牛舌。
隔了很久，他的手指勾住帽子，停了一下，然後把它往後一推，露出整張臉，用筷子夾走了秦嶼剛烤好的那片牛肉。
「我知道的。但副本還是要進。」
他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又補了一句。
「不夠再點。我有積分。」
秦嶼看了他一眼，把剛烤好的另一片也夾到他碗裡。
「先把這盤吃了。你太瘦。來我的訓練怕你扛不住。」
陳杰沒有反駁，低頭吃肉。
祈潼端起服務員端上來的大麥茶，喝了一口，燙得齜了一下牙，趕緊放下。
「這茶比我命還燙。」
陳杰本來嚼著東西，正低頭盯著桌沿的紋路看，聽到這句話，嘴角動了一下，但還是沒抬頭。
許檸在旁邊小聲笑了一下，把自己那杯往旁邊推了推晾著。
秦嶼已經把烤盤上那片油脂擦乾淨，夾了第一片牛舌放上去，滋啦一聲，白煙升起來，香味立刻散開了。
祈潼拿筷子敲了敲碟子邊緣。
「秦嶼，你是不是在烤肉這件事上也有訓練指標？」
秦嶼翻肉的手沒停，語氣跟報體測成績一樣：「三秒翻面，五秒起卷，十秒出鍋。」
「……」
祈潼沉默了一秒，轉頭看許檸：「他認真的？」
許檸笑出了聲，搖了搖頭沒說話。
陳杰終於抬起頭，看了一眼烤盤上那片正在卷邊的牛舌，又看了一眼秦嶼面無表情的側臉，喉嚨里滾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。
祈潼捕捉到了，朝他揚了揚筷子。
「你是不是想說他像烤肉屆的AI？」
陳杰沒忍住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又趕緊壓住，低頭去拿大麥茶。
「沒……沒有。」
「你嘴角都出賣你了。」
許檸在旁邊夾了一片剛烤好的肉放進自己碗裡，蘸了醬，咬了一口，小聲說：「其實還挺好吃的，三秒翻面是有道理的。」
「你叛變得太快了吧。」祈潼瞪她。
「我說的是實話嘛。」
秦嶼沒理會她們的對話，又往烤盤上碼了一層五花肉，肉片碰到熱鐵盤的聲響悶悶的，油脂立刻冒出來，在烤盤上跳了幾下，邊緣開始發焦。
陳杰握著茶杯坐在那裡，姿勢還是有點緊，肩膀微微往前縮著，但眼睛已經開始往烤盤上瞟了。
祈潼隨手夾起一片五花肉放進嘴裡，嚼了兩口，誇張地嘆了口氣。
「天啊，我第一次覺得吃肉是如此幸福的事，上個副本看著食堂的肉又吃不得。」
「我這輩子唯一放不下的，就是筷子了。」
祈潼虔誠的，閉上雙眼，雙手合十，掌心夾著筷子。
許檸被嗆了一下，捂著嘴咳了兩聲。
「……哪有人把自己說的這麼沒志氣的。」
「我這叫與食物之間產生靈魂共鳴。」
陳杰低著頭，肩膀終於鬆開了一點，嘴角那點弧度沒再收回去。
秦嶼把第二鍋烤好的肉均勻分到每個人碗裡，動作利落，分完四碗剛好清盤，一秒都不浪費。
祈潼看著自己碗裡那幾片碼得整整齊齊的肉，沉默了兩秒。
「……秦嶼，你以後如果退休了，可以開個烤肉店。後廚只需要你一個人。」
「不考慮。」
「因為格鬥班缺人？」
「因為烤肉店沒有學員跟我互毆。」
許檸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陳杰也跟著笑了，那聲笑很輕，但確實是今晚第一次從喉嚨里出來的、帶氣的那種笑。
他笑完之後低頭吃肉，動作比剛才自然多了，筷子夾肉的時候不再刻意放輕，夾得穩穩噹噹的。
後面那半個小時基本就是在吃。
牛舌上了一盤又一盤，五花肉輪流翻，泡菜續了兩次。
祈潼和許檸拌了幾句「到底誰吃掉了最後一塊牛板筋」的嘴仗。
秦嶼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翻肉，偶爾插一句「是你吃的」精準補刀。
陳杰沒怎麼說話，中途他去廁所洗了洗手，回來的時候路過祈潼身邊，腳步停了一下。
祈潼抬頭看他。
「……謝謝。」他聲音很低，像是怕被另外兩個人聽見。
「謝什麼？你又沒搶我板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