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我不嫁!
「香凝?快起來,不要嚇爹......」
誰在說話?
田香凝感到有一隻粗糙的手,在用力地拍著自己的臉。
她想睜眼,卻發現自己怎麼也動不了,身體又冷又沉。
「都是你!早讓你下去救你不去,現在她死了我們去哪裡賠個妾給錢老爺。」
又有一道聲音在說話,嗓音尖銳刺耳,聽得人耳膜發疼。
「我不是伸手了嗎,她抓不住我能怎麼辦?你知道我不會水,你怎麼不下去?」
開頭那個男人壓低著聲音,推卸責任道。
「我今天特意換了身新衣裳,這水又髒又臭……」女聲帶著不耐煩和嫌棄。
遠一些的地方,另一個男人冷漠地道:
「我還以為你們是說好了才讓我過來,看這事辦的。要是出了人命和我可沒關係。你們自己去和老爺交代去。」
「辛管家稍等,就是喝了幾口水,還有氣兒,等下就醒了!」
……
誰這麼聒噪?吵得我腦袋瓜疼......
田香凝掙扎了片刻,終於慢慢掌控了自己的身體。
她努力地眨了眨模糊的眼睛。
我在哪兒?
我在幹什麼?
「醒了醒了!」那把刺耳的女聲又在耳邊響起。
田香凝覺得頭又暈又疼,肚子裡什麼東西在打架,翻騰得厲害。
她一個噁心,將錯吞的池水一股腦嘔了出來。
「啊!我的新衣服!」那把尖銳的女聲一陣慘叫。田香凝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和物。
她想起來了,她死後答應了閻羅王的交易來到古代,替剛死去的田香凝奪回她外祖的釀酒廠和替她養大一母同胞的弟妹。
現在應該是穿越到她的身體裡了。
原主的記憶像潮水一般湧入腦海,田香凝努力回想起現在的狀況。
原主是個可憐人。
她的父親田有才,入贅給了當地有名的釀酒商的女兒後生了她。
她的母親和外祖父在一次出海後意外去世,連遺書都沒有留下。
田有才趁機控制了本應留給原主弟弟的酒廠,然後為了娶寡婦賈德善,將本來錦衣玉食的三人丟到了鄉下酒廠自力更生。
原主本想熬到弟弟成丁便分家,讓族人作證把祖父的酒廠奪回來。
誰知幾年後,她那缺德的父母忽然出現,要將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原主賣給縣裡五十多歲的富戶錢老爺。
原主當然不願,掙扎時一個站不穩掉下了池塘,給淹死了。
這才有了閻羅殿裡兩人的交易。
賈德善看著這沾滿了嘔吐物的新衣裳,尖叫了一聲,一巴掌打在田香凝臉上,絲毫不顧及她才剛從鬼門關里撿回了一條命。
「你這死丫頭,知道我這身衣裳多貴嗎?這是雲錦,我等了兩個月,花了二十多兩銀子才買到的!」
她心疼得臉都扭曲了。
賈德善是外室上位。
田有才在原主母親還在世時便和她有了私生子。
村里人暗地裡瞧不起,沒少在背後議論。
所以她扶正了後,每次回村都恨不得從頭到腳掛滿了金銀,就怕別人不知道她嫁得好。
她看見身上花了大價錢好不容易置辦來的新衣首飾被吐得污穢不堪,心都在滴血。
田香凝錯愕地捂著火辣辣的臉頰。
此人身上穿的戴的,哪樣不是從原主母親的家產里出的。
現在她人不在了,她不止棄養虐待,還要賣她女兒!
原主隱忍柔順,她可不是這麼好相處的。
「是女兒不小心,我這就給您撣乾淨。」
說罷,田香凝搖晃著站起身,假裝要幫她清理衣服上的污漬。
「唉呀!」
隨後,她一個假摔,整個人跌到了賈德善身上,猛地一推,將她推進了方才嫌棄萬分的池水裡。
水中淤泥翻滾,水面上還有不少龍虱和紅蟲在暢遊,三兩下便將她新做的裙子弄得一塌糊塗。
賈德善本來會水。
可無奈她身上首飾厚重,布料吸了水更是像灌了鉛一般,拽得她根本撲騰不上來。
跟在她身邊的婆子想救,田香凝卻先一步擋在了跟前。
「母親,您沒事吧?!」
她趴在岸邊,伸手貌似想拉她一把,實則卻每次都故意差半寸,讓她抓了個空。
等賈德善喝夠了池水,田香凝才氣喘吁吁地跌坐到一旁,佯裝自己已經盡力了。
那兩婆子見狀,立馬彎下身子去撈人。
賈德善狼狽地爬上岸後簡直要氣瘋了。
她胡亂地在臉上抹了把水,指著田香凝的鼻子罵道:「你這死丫頭,居然敢推我下水?!」
「抱歉母親,我剛才是真心想幫您,但我自己也剛從水裡上來,沒什麼力氣......」
田香凝一臉自責,清秀乾淨的眼裡噙滿了淚水,我見猶憐。
「我要撕了你….」賈德善張牙舞爪地撲了過去。
「啊哼!」辛管家抱著手臂在岸邊一直看著,直到看見賈德善要動手打人,才出聲制止。
田家的家事他不管,但如果他要帶給老爺的人出了差錯,那回去可不好交代。
聽見辛管家的警告,賈德善恨得牙痒痒卻不敢再動手,只得咬牙切齒道:
「現在跟我去換衣服,然後立即給我上轎去錢家!」
田香凝冷哼了一聲,絲毫沒有挪步的意思。
她心裡清楚,如果這次被按頭嫁去了錢家,自己得一輩子困在後院裡,別說奪回酒廠,連親自養大弟妹都成了奢望。
「上什麼轎,我不嫁!」
她厲聲喝道,眼神里退去了方才佯裝的嬌柔,只剩下冰冷的堅決。
賈德善嚇了一跳。
這田香凝一向柔順,從不敢這麼大聲與自己說話。今天怎麼這麼硬氣?
但她很快又說服了自己,不過是虛張聲勢的紙老虎,一個鄉下養大的賠錢貨還敢不順從?
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要不要嫁,哪由得你?!」
說罷,她向身邊的婆子打了個眼色。
兩人立馬一左一右朝田香凝圍了過去,伸手便要抓人。
「逼女為妾是犯法,你若敢強行押我上轎,我就去官府告你!」
儘管被人押著,田香凝仍然冷靜。
她一邊試圖掙脫,一邊迅速地觀察四周,嘗試找出脫身之法。
可原主長期吃不飽飯,四肢纖細,根本掙脫不開。
「哼!你推繼母下水,忤逆父母,這是不孝!官府還能為了你一個不孝女抓父母不成!」
「帶她走!」
說罷,賈德善趾高氣揚地走在了前頭,那兩個婆子押著田香凝緊隨其後。
田香凝連忙轉頭,看向那個一直沉默,卻是場上唯一一個和原主有血緣關係的人。
「爹,賈德善要賣了女兒,您也同意嗎?」
田有才先前一直縮在後頭,這下被女兒質問的眼神盯得心裡發慌,只好硬著頭皮道:
「香凝,這錢老闆有錢,又成熟,你嫁過去,他肯定疼你,不比現在的日子好?」
田香凝冷笑了聲。
這錢老爺虐待妾室在縣裡是出了名的。凡是他納進門的,就沒幾個能活得過五年。
還好日子?
果然,有了後娘就有後爹。
田香凝在孤兒院裡長大,一生渴望父母親情。
但她沒想到穿越過來後,遇見的父母卻是如此不堪。
她看著他那張道貌岸然的臉,心裡最後一絲對父親的期望也徹底粉碎了。
「田有才,如果你們今日敢逼我上轎,你酒廠里那點破事,就別怪我捅到錢老爺面前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