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我信你，不要走
田香凝開的價格把江清和嚇了一跳。
村裡有教書先生，一個月的束脩也不過三四百文。
一兩銀子，那是縣裡有些名望的舉人才能收的價。
他一個流放來的犯人，連正經營生都難找得到，請他哪用這個價。
平日在家，如果不是還有忠叔能替他們奔走，到縣裡賣些他的字畫和女眷的繡品，根本連糧食都買不起。
他張了張口，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田香凝以為他不願意，急忙勸說道：「你別看我弟基礎差，他很聰明，一學就會。我妹妹也聽話，保准不給你添麻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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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清和看見田香凝誤解了他，連忙解釋道：「我不是這個意思，你開價太高了，請我......不需要。」
田香凝心想，平常人哪有嫌給自己工錢高的，這人也太實誠了。
十幾歲的天才舉人，正常而言一兩銀子哪請得到。
他居然還覺得是自己占了便宜。
但現在酒坊才剛做起來，也沒賺幾個錢，這個確實是她能拿出的最好價格了。
她誠懇道：「能請到你當先生，是他們的福氣。以你的學問，哪止這一兩銀子。只是我也拿不出更多了，希望你千萬別推遲了才好。」
江清和心頭一熱。
他沒想到，這樣的處境下，自己還能被如此看重。
每月一兩銀子，對現在的江家而言可是巨款。
他爹買藥的錢，他們一家買糧食的錢都有了著落。他又怎麼會不樂意。
他心中感激，鄭重地答應道：「好，我一定盡力教好他們。」
「不止教書，往後你家裡的書信，店裡的餐牌都可以找我寫，都算在束脩里。」
聽見他答應了，田香凝雙手合十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。
她也不客氣道：「那可太好了。有你的好字加持，我這小店得上一個檔次呢。」
既然這件事已經定了下來，田香凝立馬盤算起了往後的安排，她問道：
「你什麼時候可以開始？要買什麼書和文具的話，你和田繼業說，我讓他到集市上買。」
「書我都有，要什麼，我給他們抄錄便是，別費錢。現在剛開始，有筆和紙就行，其他的往後再慢慢添置。」
江清和邊想邊道，神情里都是認真：「我還想看看他們的基礎，再回家準備一下教材。」
「好，我把他們叫來。」
看見江清和認真負責的模樣，田香凝心裡越發覺得自己沒有找錯人。
而且他對自己家有恩，弟弟妹妹對他的印象很好，想必也願意聽他的話。
她轉身想去廚房找田芳凝，但小店的窗口卻來了客戶。
田香凝連忙向江清和抱歉道：「不好意思，你先坐一下，我招呼完客人就去叫他們。」
「沒事，我有時間，你忙。」江清和笑道。
「石頭嫂，來買酒了？」客人正是日前來店裡試吃的其中一名小孩的娘。
她生了一雙高顴骨，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愛嚼舌根。
她給田香凝打了聲招呼，剛想開口買酒，卻被坐在店鋪里的江清和奪了注意力。
她伸長了脖子瞧了幾眼，才湊到了田香凝耳邊道：
「香凝妹子，我跟你說，那是江家人，是朝廷的流放犯！這種人你也敢招呼到店裡，快點把他打發走吧。」
雖然她已經壓低了聲音，但那中氣十足的嗓子仍然不小。
江清和大概也聽到了，默默地瞧了兩人一眼。
石頭嫂看江清和知道她在說他，連忙挪開了目光，欲蓋彌彰地大聲道：「妹子，我給你帶了點好東西，你出來看看吧。」
田香凝尷尬地看了江清和一眼。
江清和是她的朋友，無論別人點什麼這點都不會動搖。
但石頭嫂是客人，她也不好明著拒絕，只好隨她走到了店外。
田香凝一出來，石頭嫂連忙把她拉到一旁，一臉關心的表情，抓著她的手道：「芳凝，我跟你說，他爹當年是鹽鐵副使，因為貪了稅銀才被流放的，聽說足足貪了上萬兩銀子。」
田香凝不相信這些以訛傳訛的傳聞，但也不想得罪客人，只好陪笑道：「石頭嫂，就算犯了事那也是他爹，當官的又不是他，他只是被牽連了而已。」
「您不是想買啤酒嗎？對不起，這次的已經賣完了。但可以下訂，五月頭就有，我給您寫個單子可好？」
「香凝你別打岔，我跟你說正經的。」石頭嫂用力地拍了下她的手。
「就算他不是主謀，也是他爹用了老百姓的血汗錢養大的他，這罪他活該受著。」
「更何況，有什麼樣的爹就有什麼樣的兒子，他也肯定不是什麼好鳥，你別跟他走得太近。」石頭嫂越說越激動，仿佛自己在為民除害一般。
此時，胖子的娘李姐也剛好路過。
石頭嫂連忙將人招了過來，又說了一通江家的不是。
江家不怎麼出門，但關於他們的流言，早就滿天飛了，那李姐也道：「我還聽說，他爹當年為了斂財，刻意瞞報各州稅銀，導致朝廷連軍餉都發不出來。」
「哎呀，真是作孽！香凝，我們杏花村不跟貪官來往。你別傻傻的什麼人都接待，不然到時候害了自己。」石頭嫂一臉熱心，還以為自己做了件好事。
對於江清和，田香凝有自己的判斷，自然不會胡亂聽信這些謠言。
但她開門做生意，又不能得罪客人。
正在她勉強地應付著兩人之際，江清和從正門走了出來。
他默默地看了三人一眼，禮貌性地向田香凝點了下頭，便準備離開。
田香凝連忙扔下兩人，跑了過去，緊張道：「清和，你去哪裡？」
「家裡還有點事，我就先不打擾了。」他平靜道，從臉上絲毫看不出對三人對話的在意。
但村裡的婦人嗓子大，她們說的話，江清和聽得一清二楚。
儘管田香凝願意交他這個朋友，他也絕不想叫她為難。
「那繼業呢？芳凝呢？你都還沒考過他們的學問呢。」
田香凝不願意讓他這樣不明不白地離開，她不想他誤會她聽信了兩人的話。
「上課的事，就當江某沒有答應過。」
「縣裡多的是好先生，田姑娘不需要急著決定。」江清和語氣平靜道。
「香凝，你讓他教你弟妹，你是瘋了嗎？！貪官的兒子能教什麼好的。」石頭嫂聽見兩人的對話，連忙一個箭步上前拉住了田香凝的手臂。
江清和冷冷地瞅了她一眼，眼神裡帶著肅殺的鋒利。
石頭嫂被嚇了一跳，淹了口唾沫，往田香凝身後躲了躲，不敢再說下去。
「我爹不是貪官，你把嘴巴放乾淨點。」江清和沉聲道，聲音不大，卻敲得人心底發顫。
田香凝連忙擋在了三人之間。
她一把拉住了江清和的手腕，堅定地看著他，道：「我信你，你不要走。」
隨後她轉頭，看向石頭嫂和李姐，認真道：「兩位，清和不是你們口中的壞人。如果沒有他，我們三姐弟今天也不能站在這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