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田姨娘


  賈德善面如死灰地跌坐在地。

  一時之間,廳中死寂一片,只剩下田仁慧絕望的哭泣聲。

  她沒想到,只是偷偷出了一趟門,怎麼就賠上了自己的下半輩子?

  

  如果知道會有今日,她寧願自己從來都沒入過田家。

  這些年來,田有才對賈德善事事遷就,連句重話都沒怎麼說過。

  可方才,他卻對她說出了休妻。

  他不敢低頭看向妻子,也不想面對這個殘局。

  他匆匆讓下人把田仁慧帶下去收拾,便逃離了正廳。

  田繼安見到他爹離開,也趾高氣揚地跟著走了,只剩下賈德善愕然地坐在大廳里。

  她眼中的絕望逐漸化為了怨恨。

  這一切,都是田香凝造成的。如果她當日肯乖乖地嫁進錢家,那她便不會賠上自己的女兒。

  我絕對不會讓這賤人好過!

  ……

  未免夜長夢多,田仁慧當天晚上便被送上了轎子。

  一切準備得匆忙,連像樣的嫁妝都沒來得及準備。

  田仁慧身穿一身窄袖對襟的桃紅褙子,裙長不及腳踝,只有袖口和領口繡著簡單的花卉,與她平日精緻華美的穿著大相逕庭。

  她手裡抱著一隻養了三年的白色小花犬。

  進了錢家後她便成了別人家的財物,無主家允准,不得私自踏出府門。

  這是她唯一可以帶在身邊的念想。

  可她一上了錢家的轎子,辛管家便湊上前,將她手上的花犬不由分說地給奪了過去。

  他將狗子隨意扔到地上,任由它在泥地里打了個滾。

  狗子不願離了主人,奮力地扒拉著田仁慧的轎子,卻被身旁的轎夫一腳踢開,痛苦地在地上嗚咽。

  田仁慧哭喊著想撿回來,可辛管家卻制止了她。

  「田姨娘,老爺對狗過敏,這畜生,您最好別再碰觸。」

  「不然身上染了狗毛,今晚洞房時,導致老爺不適,您也要跟著吃苦頭。」

  他的臉上表情溫和,語氣也恭敬,說的話卻讓田仁慧不寒而慄。

  她無奈地將身子收了回去,眼睜睜地看著花犬趴在地上痛苦地嗚咽。

  「還有,等下到了錢宅,您的行囊我會幫您先保管。也請您先去沐浴更衣。錢老爺不喜歡姨娘們帶著任何不是錢家的東西。」

  田仁慧聽得心中一沉。

  儘管她身上行囊不多,母親卻給她備了不少財物,以防她進了大宅院受人欺負。

  但如果這些都不能帶在身上,那她便只能依附於錢裕亨的寵愛,日日卑賤討好。

  辛管家沒有理會她蒼白的臉色,淡淡地喊了聲「起轎」,便領著轎夫,朝錢府走去。

  ***

  次日下午,錢老闆又親自到了三味亭。

  新娶了妾室的他春風滿面,精神煥發,看著像忽然年輕了幾歲,仿佛吸飽了少女精氣的妖怪。

  這個時候,馬東雲仍未到店,都是田香凝和阿木在店裡招呼,田芳凝在廚房裡備菜。

  「您來找馬老闆嗎?」

  田香凝淺淺一笑,利落地將人迎了過去。

  這段時間在縣城的鍛鍊讓她比經營半日閒時顯得更幹練,從容。

  清秀的眉眼褪去了青澀,眼神愈發沉穩。

  錢裕亨掃視了一圈店裡,最後將目光落到她身上。

  「他沒到?」

  「馬老闆通常要傍晚才到。您要不要先坐坐?」

  「好,那我先試試你們家的酒菜。」

  錢裕亨挑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,點了一個所有酒品都能嘗到的拼盤。

  田香凝立即進了廚房,和田芳凝將酒食備好。

  細細裝點過後,才端了出來。

  狀似岩石的長方盤子上,放了六種各有特色的酒食搭配。

  酒還是那些酒,黃白米酒來自三味亭,而啤酒則是江舒柔在杏花村釀造的白啤,艾爾和世濤。

  而搭配的菜式則根據當日什麼食材新鮮作出了適當調整,也讓常來的客人不會對拼盤感到厭倦。

  錢裕亨看著田香凝因長期淨手備菜而變得乾燥的雙手,和一身樸素的衣裙,開口道:

  「你也是田家女?」

  田香凝對這個問題感到有些錯愕,但她仍然禮貌地答道:「我確實姓田,但那是隨我祖父,不是田有才。我們已經分家了。」

  錢裕亨點點頭。

  「你一個姑娘自己討生活也不容易,想不想到我身邊?」

  「入了錢家的門,你便能錦衣玉食,不用再這麼辛苦了。」

  他的眼神懇切,從眉眼間看不出半點傳聞中的狠戾。

  如果不是已有許多人見識過他在商場的心狠手辣,和對妻妾的無情控制,田香凝可能還會覺得他是個和善的人。

  但就算他是個良人,她也沒想過要依附旁人。

  她如今有酒、有手藝,靠著自己便能將日子過得很好,無需寄人籬下。

  「錢老爺,香凝很感謝您的賞識。只是我在家中尚有年幼的弟妹要撫養。短時間內我都不會考慮婚嫁之事。」

  田香凝禮貌地婉拒道,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。

  錢裕亨明顯有些不高興。

  「而且如果我嫁人了,錢老爺不是沒機會品嘗到這三味亭的酒菜拼盤了?」

  她連忙笑著岔開話題,逐一介紹起拼盤裡的搭配。

  錢裕亨勢大,她可得罪不起。

  「您先嘗嘗味道。」介紹完,田香凝殷勤地站在桌邊,等待他的反饋。

  錢裕亨吃慣了這天底下的美食,已經很少有酒菜可以讓他覺得驚艷。

  就是馬東雲的酒,他也只是覺得不錯,並沒有驚喜。

  但輪到嘗試啤酒的時候,他卻被這種新鮮的口感給震撼到了。

  豐富細膩的泡沫,配上清爽回甘的酒液,是他從來沒有過的味覺體驗。

  他放下酒杯,指著方才試過的酒菜問道:

  「這是你做的?」

  「這是我的配方。酒是家中酒坊的師傅釀造的,而菜則是家妹在廚房裡新鮮做的。」

  田香凝微笑著回答。

  錢裕亨頗為欣賞地看著她。

  他馳騁商場多年,卻未見過能創造出如此獨特風味的人。

  確實,這樣的女子若拘在後院裡,實在是可惜了。

  他轉了轉左手上的扳指,緩緩道:

  「你的酒菜和構思都非常不錯,有沒有想過去一個更大的舞台?」

  「您指的是......?」

  「我手下有三十多家酒樓遍布附近州縣。我們會非常樂意採買你的啤酒。」

  聽見他的話,田香凝眼前一亮。

  錢家的酒樓客似雲來,如果她的啤酒可以進駐他們店,銷量和名聲都會迎來一個巨大的提升!

  她眼前一亮,連忙想要答應。可錢裕亨的下一句卻讓她陷入了猶豫。

  「只是,如果你給我們的酒樓供貨,你的酒便不能再在其他地方賣。這約定起碼要維持十年。」

  錢裕亨有他自己的打算。

  田香凝的酒有潛力,如果任由她繼續發展,遲早能在城裡打出名聲。

  如果他只是支持她繼續做大而不加以控制,未來可能蠶食他新入股的田氏酒廠的生意。

  因此他必須將她這盤生意的未來牢牢握在自己手上。

  「錢老爺,我只是來得晚了一些,您怎麼就開始挖我的人呢?」

  此時,三味亭的店門被推開,馬東雲風塵僕僕地從門口進來,一臉無奈地望著錢裕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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