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我不捨得你
王大哥被她的話驚得臉色一變。
半晌，才艱難地看著她，道：
「這火勢太大，我們根本進不去......」
田香凝的瞳孔震了震。
她奮力壓下心中的不安，急切地往四周搜索了一陣。
隨後撿起了一張被丟在地上的棉布，浸了水，用力一揚，將一人高的濕布披在了身上。
「香凝，你想幹什麼？」王大哥擔心她衝動行事，一直跟在她身後。
但她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她奮力穿過人群，直直跑向那瘋狂地吐著火舌的宅子。
「香凝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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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她冒著火光，準備衝進去的剎那，她感到自己的手臂忽然被牢牢鉗住，任她如何使力都無法掙脫。
她猛地轉向身後，連對方臉都沒有看清，只是瘋了一般拍打著那個禁錮她的人。
「田香凝，你想幹什麼？！」
「你不要命了嗎？」
說話的人聲音裡帶著怒意，抓住她的手越發收緊。
竟是江清和。
田香凝抬頭，茫然地看著他被火光映得明明滅滅的面容，眼淚忽然就忍不住了。
「繼業和芳凝還在裡面，你放開我吧。」
她無助地哀求道。
江清和蹙緊了眉頭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一把扯下了田香凝身上的棉布，將其披在了自己身上。
又在她可以反抗之前，將人推到了後面追來的王大哥懷裡。
「麻煩你，幫我看好她。」江清和沉聲道，眼裡儘是決然。
「這火勢太大了，你怎麼進去？」王大哥擔憂地看著他。
江清和沒有應答，給兩人留下了一個安撫的微笑，便轉過身，腳步利落地衝進了火光里。
田香凝愣了愣，眼睜睜看著江清和在大火里逐漸虛化成了的一道剪影，心口像狠狠地撕裂了一道口子。
剎那間，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都卷進了這場大火里，生死未卜。
她不顧一切地想從王大哥的懷中掙脫，聲音嘶啞地喊著江清和的名字。
「香凝，你別添亂！」
田香凝掙扎得激烈，王大哥先前救火已經耗費了許多體力，這下幾乎要抓她不住。
就在此時，周圍忽然響起一片驚呼，村民們紛紛開始遠離宅子。
村長敲著鑼鼓，高聲喊道：「後退，所有人往後退！！」
此時隨著房梁一陣噼里啪啦的爆響，屋頂開始緩緩往下沉。
不一陣，房子一角的木架被燒得斷裂，屋頂的瓦片如雨點般墜落，房子的東南角瞬間坍塌成了焦黑的廢墟。
漫天塵土飛揚，原本承載著灶房和私塾的角落此刻只剩一地的狼藉。
田香凝臉上的血色在頃刻間褪得一乾二淨。
傍晚時分，芳凝一定是在灶房裡準備晚餐。
而方才，江清和進去後也是直奔灶房的方向而去。
田香凝看著被眼前被壓扁的廢墟，再也支撐不住，雙腿綿軟地跌坐在地。
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，巨大的絕望逐漸將她淹沒。
此時，天空中微弱的晚霞被烏雲遮蓋，不一會兒，便淅淅瀝瀝地下起了暴雨。
傾盆的大雨驟然落下，撲滅著方才還在肆虐的火焰。
救火的村民頓時一陣歡呼。
所有人冒著風雨拿起水桶，奮力將房子裡最後一絲火苗澆滅。
雨幕之中，被燒得焦黑的房屋冒著縷縷白煙，滿地都是斷裂的梁木和瓦片。
「香凝？」
田香凝身後有人在呼喚，但她卻仿佛什麼都沒有聽到。
「香凝！」王大哥又大聲地叫了一遍。
田香凝這才茫然地轉過頭，空洞的眼神里早已沒有了光。
「你看看那邊。」王大哥扶著她站了起來，手指指向了房子一旁的小巷子。
田香凝愣愣地跟著看了過去。
只見滂沱的秋雨里，步履沉重的少年儘管一身狼藉，背脊卻依然挺拔，而他的背上正背著一個同樣滿臉燻黑，已經昏睡的女孩。
正是江清和和田芳凝。
田香凝仿佛回魂了一般，跌撞著衝到了兩人面前。
趴在他身上的田芳凝，雖然昏迷不醒，萬幸身上卻不見有傷。
田香凝的心終於放到了肚子裡，就著滂沱的雨水，顫抖著給兩人擦拭著臉。
「別哭。」
「不是救出來了嗎？」
江清和的嗓子有些啞，不知道是不是被煙給熏的。
田香凝激動地看著失而復得的兩人，心底只剩下感激。
她再也控制不住滿溢的情緒，一把抱住了江清和。
此刻，幫忙救火的村民們仍然附近，積極地幫忙清理著殘局。
他們驚訝地看著相擁的兩人，臉上有尷尬、有震驚，一時間完全忘了手上還在幹著的活。
「妹妹都救了，表達一下感謝也很正常，哈哈哈哈。」王大哥乾笑著幫忙解釋。
連村長也尷尬地咳嗽了聲，吩咐眾人繼續幹活。
之前就加入了救火之列的馬東雲酸溜溜地哼了聲，彆扭地轉過頭去。
但這一切，田香凝都顧不著了。
此刻她看見的，只有失而復得的江清和。
少年乾淨的氣息，混合著焦糊的煙味，放肆地刺激著她的鼻腔。
直到她感受到他脖子上清晰地跳動的脈搏，她才真正地感到心安。
這個人，願意為了她珍視的人，不顧自己性命，衝進火海里救人。
她還有什麼好顧忌的呢？
她越抱越緊，直到懷裡的少年發出了一聲難耐的悶哼。
田香凝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。
她紅著臉放開了他，抬頭怯怯地看了他一眼。
這一看，才發現他難受地皺著眉，似乎在極力忍耐著痛楚。
她猛地低頭，這才發現他的手臂上居然染了一大攤血跡，且血水已經暈染到了她淺紫的衣裙上。
她緊張地掀開了他的袖子查看，赫然看見一道被利物劃開，血肉模糊的傷口。
方才她那樣壓著，定是極痛的。
「你......你剛才怎麼不出聲？」
「我不捨得。」江清和的聲音悶悶地從她頭上傳來。
聽見此話，田香凝微微一愣。
她不敢抬頭，只覺得兩頰燙得厲害。
江清和沒有等到她的回應。
他垂下眼，替她吹開了落在發梢上的灰燼，並沒再多說什麼。
雨還在下，田香凝將兩人安頓在了未被波及的房間裡，準備繼續去尋找弟弟。
此時，田繼業從人群里匆匆地走向了屋子，他一臉震驚地看著被燒成廢墟的一角，手邊死死跩著被打得滿臉傷痕的賈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