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我耕田的,跟你說不明白
林夏活了一個甲子,牢飯吃過幾年,吃衙宴倒是第一次。
不單是他,就連老牛,都單獨上了一桌。
彼時,竇城的父母官張縣令,正坐在他旁邊,推杯換盞,兄長弟短。
他留著山羊須,笑起來眼睛像是月牙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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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年過五十,卻斯文儒雅,隨和卻又不失上位者的威嚴。
這種狀態,和林夏的老態龍鍾,截然相反。
酒過三巡,張縣令摟住了林夏的肩膀,面色通紅。
「老兄,咱們竇城要是人人當如你一般勇猛,血刀堂何能如此囂張?」
「張大人說笑了!」
林夏抱抱拳,當不得這等高帽。
六十修武,今日名震竇城。
太過高調!
不符合他的發展觀念。
來投衙,一是找幫手,二是暫避風頭。
「我可不說笑!」
張縣令一巴掌拍在桌上,正色說道:「從今以後,你便是竇城的巡捕教頭,每月十兩奉錢,上四休三,年底還有績效發放!」
「你只需教巡捕房的兄弟們習武便可!」
這待遇,確實好。
要知道,林夏年輕時候,辛苦耕作一月,也不過一兩錢。
遇上天災,顆粒無收的時候,一年都白忙活。
難怪這麼多人削尖了腦袋,都想捧鐵飯碗。
可林夏沒醉。
「張大人,小老兒何德何能當教頭,咱今日來,是來坐牢的!」
「啥?」
張縣令一聽,酒醒了七分。
讓一個一拳千斤力的武夫去坐牢,他沒這個膽。
「林兄,別開玩笑!」
體境中期,在竇城是屈指可數的強者。
即便他不願為朝廷效力,在竇城也能混得風生水起。
坐什麼牢?
「我殺了人,難道不需要坐牢麼?」
「你殺了誰?」
「常威,李花,史三,還有幾個不知名的嘍囉。」
「證據呢?」
「沒證據,你坐什麼牢?咱們衙門辦案,是要講證據的。」
林夏氣笑了。
他頭一次聽說,來衙門自首要自己帶證據的。
「你要的證據!」
林夏摸出一塊虎頭玉佩,遞到張縣令面前。
人人皆知,這是常威常年帶在身上的。
玉佩翠綠,色澤光滑,一看便價值不菲。
那晚過後,林夏揣進了自己兜里。
本想著拿去當鋪,賺一筆小錢。
如今卻成了自己拿出來的證據。
「太好了!」
張縣令將玉佩拿在手裡,高聲道。
「這幾天,我們一直在尋找這位懲惡揚善的大俠,沒想到遠在天邊,近在咫尺!」
林夏愣住了。
就連埋頭喝酒的老牛,都忍不住「哞」一句。
他娘的,說話還得是讀書人來。
怎麼說都是他對。
「我一個耕田的,跟你說不明白。」
林夏氣得猛灌了一口酒:「反正今天這大牢,我是蹲定了!」
「不可能!」
張縣令扯紅了脖子:「咱是竇城的青天大老爺,怎能讓一個忠肝義膽之人,飽受牢獄之災!」
嘭!
林夏一拳落下。
面前的黑木桌頓時出現一道道如同蛛網一般的裂痕。
轟隆——
隨後,四條桌腿轟然倒塌。
滿滿一桌好菜,全都浪費了。
「倘若這牢,我一定要坐呢?」
林夏聲音冷了下來。
「額……那就坐坐?」
張縣令見林夏不似說笑,試探性問道。
「不是試,是一定要坐!」
老牛搖了搖頭,又埋下頭來繼續吃喝。
等吃了牢飯,可就沒有這麼好的伙食了。
哞!
再來一壺酒!
第二日,縣衙外便張貼了告示。
【林夏,男性,六十歲,殘忍殺害常威,史三,李花……等人,證據確鑿,被判入獄二十年!】
告示也是林夏逼著張縣令發的。
很快,林夏入獄的消息,便傳遍了整個竇城。
二十年,就是牢底坐穿,把命都給蹲沒了都出不來。
錦娘得知以後,眼淚水汪汪,摟著年幼的樂樂,不知所措。
沒有林叔,她的日子又要恢復以前那般,暗無天日,今日不知明日事。
城中百姓,則多是謾罵官府黑暗。
隻手遮天,欺壓百姓的血刀堂,夜夜笙歌。
為民除害,一拳嚇退黑惡勢力的大俠老林叔,卻含冤入獄。
一時間,不少人自發集隊,到了縣衙門前,大聲喊冤。
「蒼天無眼,好人入獄!」
「放開林叔,換我來!」
「奸人當道,善人當欺,狗官府!」
「閉眼斷案,我上我也行!」
……
人潮洶湧,加上各種難聽的聲音,讓張縣令不得不緊閉縣衙大門。
他在縣衙內來回踱步,是不是撓頭抓耳,操碎了心。
本以為林夏投衙,是幫自己擴充一波力量的。
可沒想到,他是投牢的。
「這世間,還有這麼老實的人嗎?」
張縣令仰天長嘯。
他十八歲開始入仕途,還沒碰過這樣的事。
就在這時,一道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張縣令的哀嚎。
「張縣令,你這是為何?還有外面的聲音,又是怎麼回事?」
隨著話音落下,一個身穿暗金色官服,帶著烏金面罩的女子,大步踏來。
她,正是當日林夏在街上所見,鎮魔司小隊的領頭——楚瀟瀟。
「楚大人,我這是遇上怪事了!」
「怪事?莫不是張縣令被妖怪纏身?」
「楚大人,您可別拿我開涮了!」
張縣令苦笑一聲,將昨夜發生的事情,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。
「六十歲習武,是他?」
楚瀟瀟腦海中瞬間便想起當日在街上,見到林夏的情景。
雖是匆匆一瞥,但是林夏六十歲踏入武者之列,實在讓人記憶深刻。
「楚大人,那林夏可是武者,要不,你去會會他?」
張縣令一臉哀求地看著楚瀟瀟。
現在他只想把林夏這尊大佛請走。
不然竇城的百姓天天堵在衙門前,他如何辦公?
若是上面來人了,他又作如何解釋?
「我們鎮魔司,向來只管殺妖,區區一個武者而已……等等,你說他叫什麼?」
「林夏!」
楚瀟瀟摸了摸下巴,明亮的眸子閃爍著思考。
「好像師尊有個故人,也叫林夏,莫非是他?」
一瞬間,楚瀟瀟便來了興趣。
「前面帶路,本小姐倒要看看,到底是何人敢在官府內耍無賴!」
「好嘞!您這邊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