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丟了一車石頭,找回半間鏢局


  十五輛車不能全停在路上。

  寧晚棠留下缺耳漢子帶八人護送,青鸞與兩名御馬監騎手也繼續跟車。裴九章原本想留下,沈浪卻把石老虎交給他看著。

  「我不會押人。」裴九章道。

  「你會算帳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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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這與帳有什麼關係?」

  沈浪把石老虎腰間的錢袋扯下來,放進他懷裡:「他若跑了,這袋錢算你的損失。」

  裴九章立刻抱緊錢袋:「繩子再加一道。」

  寧晚棠帶七名舊鏢師沿廢鹽道追去。

  沈浪和顧驚雷也跟著。顧驚雷說被搶走的車裡有他兩筐廢鐵,沈浪沒拆穿他只是想去砸人。

  鹽道多年無人修,路面被野草切成兩條淺溝。那輛被搶的車裝滿石頭,跑不快,車輪一路壓出很深的轍。

  途中有一段岔路,車轍一分為二。左邊通向山坳,右邊卻繞去河灘。幾名舊鏢師都去看地上的印子,寧晚棠卻先抬頭看樹枝。右邊那條路的蛛網完整,連露水都沒落,顯然沒人經過。

  「他們故意拖了塊木頭往右邊走。」她道。

  高個鏢師踢開草叢,果然找出一根拴過繩的枯木。

  沈浪道:「你若上一趟也有空看這麼細,威遠未必會敗。」

  寧晚棠沒有生氣:「上一趟我身後有十二輛真貨,前面還有一個不停催路的管事。現在那人不在,我自然看得見。」

  追出不到五里,前方山坳里便露出一片塌了半邊的灰瓦屋頂。

  荒鹽倉到了。

  倉外停著被搶走的車,幾個黑虎幫的人正在掀苫布。

  第一個人摸到石頭時還沒反應過來,第二個人已經罵出了聲。有人一腳踹翻竹筐,白灰撲了滿臉,倉內頓時亂成一團。

  寧晚棠沒有喊話,直接帶人從兩側沖了進去。

  黑虎幫大半人還在槐林,鹽倉只留了十幾個接貨的。見到寧晚棠,他們先想關門,顧驚雷掄起長錘,一下便把門閂砸斷。

  「這木頭倒比你們的刀結實。」

  倉里地方窄,長刀施展不開。威遠的人常年押鏢,最熟這種近身混戰。有人用刀鞘別膝,有人拿繩套手,沒多久便按倒了七八個。

  剩下的人從後窗翻出去,連鞋都跑掉了兩隻。

  寧晚棠沒有追。

  她先讓人把倉門、後窗和地窖口全封住。石老虎說荒倉里只有接貨的人,她卻不肯信。兩名鏢師舉著火把下到地窖,果然又拖出三個藏在鹽缸後的夥計,其中一個還抱著威遠丟失的銅鎖。

  確認沒人再埋伏,她才站到鹽倉最裡面。

  那裡堆著威遠的鏢箱。

  十七隻木箱貼牆堆著,其中六隻的封條已經被撕開,剩下十一隻仍蓋著威遠的紅漆印。箱角有刀痕,正是她前日丟掉的那批貨。

  一名老鏢師走過去,摸著箱上的漆印,眼圈慢慢紅了。

  「老鏢頭的旗,也在這。」

  牆角壓著另一面鏢旗。

  旗杆已經折斷,旗布卻還完整,只沾滿泥和鹽霜。寧晚棠把旗撿起來,拍了兩下,沒有說話。

  裴九章押著石老虎隨後趕到。

  他一進倉,先數箱子。

  「十七箱,已開六箱。另有皮貨十二捆、鐵料九筐、鹽引三匣。」

  寧晚棠看向石老虎:「威遠的貨,賣了多少?」

  石老虎咬著牙不答。

  裴九章已經從桌上翻出一本分貨簿。

  「六箱賣給陳記腳店,收銀一百九十兩。另十一箱尚未出手。這裡還有貨主管事按過的手印。」

  寧晚棠一把奪過帳簿。

  上一次押鏢時,堅持讓車隊按原路進槐林的,正是貨主派來的管事。威遠出事後,也是他最先帶人堵門,要求按全數賠償。

  如今他的手印卻出現在黑虎幫的分貨簿上。

  「他拿自家的貨設局?」顧驚雷問。

  裴九章道:「貨不是他的,是東家的。他與黑虎幫分贓,再讓威遠賠一次。兩頭都能拿錢。」

  寧晚棠合上帳簿,手背青筋突起。

  沈浪沒有勸她冷靜,只問:「那人住哪裡?」

  「西山腳下,陳記腳店。」裴九章道。

  正是這次預備接貨的地方。

  寧晚棠把完整的十一隻鏢箱重新封好,六隻開過的也逐一清點。

  其中一箱藥材已經受潮,另一箱綢緞被割去兩匹,剩下的貨卻還在。她讓人把缺失數目逐項寫在原鏢單背面,又讓鹽倉里幾個被擒的夥計按了手印。

  貨少了三成,但加上黑虎幫沒來得及分掉的銀子,已經足夠證明威遠不是監守自盜。

  一名老鏢師看著重新封好的箱子,低聲問:「大小姐,老鏢頭若還在,會不會讓我們先送今日的貨?」

  「會。」寧晚棠把舊旗捲起來背在身後,「所以現在走。」

  石老虎聽見他們要去陳記,終於開口:「腳店裡還有人。」

  「多少?」

  「七八個。管事也在等消息。」

  寧晚棠看向沈浪。

  「貨隊會經過那裡。」

  他們沒有耽擱,把石老虎和幾名俘虜捆在空車上,帶著威遠舊貨趕往西山。

  趕到陳記腳店時,日頭已經偏西。

  腳店掌柜遠遠看見十四輛馬具車,還以為黑虎幫已經得手,忙叫夥計打開後院。直到第一輛車駛近,他才看清坐在車轅上的不是石老虎,而是缺耳漢子。

  後門立刻有人翻牆。

  青鸞早帶兩名騎手繞到了後面。

  貨主管事剛從窗里爬出來,便被她一腳踹回院中。

  寧晚棠拿著分貨簿走進門,把帳本扔到他臉上。

  「威遠欠你的貨,現在來對帳。」

  那人看見自己的手印,腿一下軟了。

  裴九章在旁邊鋪開紙筆:「六箱已售,一百九十兩。十一箱原貨在此,缺失部分由黑虎幫現銀補足。你前日從威遠拿走的車馬賠款,也得退。」

  管事張了張嘴:「我、我只是——」

  「只是什麼,留著跟你東家說。」沈浪道。

  他們沒有在腳店久留。

  那名管事被綁在腳店門柱上,等他的東家親自來認。寧晚棠只拿回威遠已經賠出去的銀票和車馬契,其餘黑虎幫的贓物一件沒碰,全部列進清單,交給西山巡檢處置。

  顧驚雷看著滿倉鐵料有些捨不得:「這些也算贓物?」

  裴九章道:「你拿一筐,便要多寫一頁帳。」

  顧驚雷轉身就走:「不要了。」

  西山軍營的暮鼓響起前,十四輛馬具車和補上的一輛舊貨車終於進了營門。

  三百副馬具,一副不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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