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斷旗接上,威遠重新開門
西山軍營驗貨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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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營軍士原本已經準備關門,看見御馬監的封簽才重新搬開拒馬。十四輛車依次入營,最後那輛載著威遠舊貨的車被單獨停在一旁。
騎都尉認得御馬監的封簽,仍從十五輛車中抽了三副馬具,當場裝馬試跑。三匹馬繞場一周,鐵扣、鞍骨和皮帶都沒有問題,驗收文書便蓋了印。
他又走到那輛舊貨車旁,看見被綁著的石老虎和腳店管事,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你們是來送馬具,還是來給巡檢衙門送人?」
沈浪道:「順路。」
騎都尉看了看天色:「你們這條路,順得夠遠。」
一百八十兩運費,當場結清。
寧晚棠拿到銀票時沒有立刻收,只先把傷藥、出力錢和幾名受傷鏢師的補貼分出來。此次無人喪命,傷得最重的是缺耳漢子——他在槐林撲車時被木刺劃開了腿,此刻還堅持說只是褲子破了。
裴九章把帳算到他面前。
「藥錢二兩四錢,褲子六百文。你若只認褲子,剩下一兩八錢我記作鏢局餘款。」
缺耳漢子立刻改口:「腿也有些疼。」
軍營里有人笑出聲。
回城前,西山軍營把威遠舊案的貨單和俘虜一併接下。騎都尉沒有當場替鏢局翻案,只在清單上註明人贓俱獲,蓋了軍營的騎縫印。
寧晚棠拿著那張紙看了許久。
前日威遠出事後,她抱著同樣一摞鏢單跑過貨行、行會,也去衙門報了案。貨主只催她賠錢,沒人肯細看那根剛換過的車軸,也沒人問管事為何非要進槐林。如今清單上終於多了車軸、帳簿和管事的手印。
她把文書收進衣襟,沒有說謝。
回城前,她在營門外重新展開那面找回來的鏢旗。斷杆已經由顧驚雷用鐵箍接好,接縫處不算漂亮,卻比原來結實。
她把昨日插在四海牙行門口的半面斷旗取下來,與舊旗並在一起。
「這趟四海墊了多少?」她問。
老掌柜忙去看裴九章:「車錢、石灰和藥錢都記著。」
「該扣便扣。」寧晚棠看向沈浪,「這次借了你的人、弩和車陣。」
沈浪道:「弩是公主的,車是租的,人是你自己的。」
「消息是你查的,餌車也是你出的。」
「那便按生意算。」
兩人沒有站在營門口把細帳全談完。寧晚棠只先定了三件事:威遠的旗號不賣,人手由她自己挑,路上出了事也由她下令。
回到四海牙行後,裴九章把運費、舊債與下一趟可能的開銷全部擺出來,雙方才重新落筆。
威遠鏢局保留自己的旗號和人手,四海牙行以後有貨,優先交給威遠;四海負責接單、墊付和查帳,淨利分三成。寧晚棠仍管路上所有事,誰敢在她押鏢時指手畫腳,她有權把人趕下車。
「包括你。」她補了一句。
「這一條為何每次都要說?」
「怕你忘。」
謝聽雪已經先回牙行。
眾人進門時,她正坐在廊下補那面斷旗。她針腳不算好,紅線歪歪斜斜,偏偏把裂口縫得很牢。
寧晚棠接過旗看了一會兒:「你會補旗?」
「不會。」謝聽雪道,「會補戲服。」
「那為何不用黑線?」
「黑線細,扯兩下便斷。」
昭寧正坐在櫃檯旁等驗收文書,聽見這話抬起頭。
「紅線歪成這樣,不難看?」
謝聽雪把針插回線團:「旗掛起來,誰會趴在上面看針腳。」
昭寧看了她一眼,沒有再說。
沈浪把蓋印的驗收文書遞過去:「公主的貨,一副不少。」
「本宮聽說,你還順手抄了一處鹽倉。」
「那是寧鏢頭的舊帳。」
「你倒會替別人收帳。」
裴九章抱著帳箱進門:「因為自己的帳還沒算完。」
他把這趟的所有支出擺上櫃檯。
租車、草料、藥錢、石灰、修旗、軍弩損耗,一項不少。扣完以後,一百八十兩運費真正留下七十三兩六錢。按約定分給威遠,再扣四海墊付,四海牙行只賺了二十二兩。
老掌柜聽得心疼:「冒這麼大的險,只賺二十二兩?」
「還多了一家能用的鏢局。」沈浪道。
裴九章抬眼:「鏢局不是你的。」
寧晚棠也看過來。
沈浪改口:「多了一個肯接我生意的鏢局。」
「這句對。」寧晚棠道。
裴九章收好帳冊,準備離開。
沈浪問:「去哪?」
「帳算完了。」
「昨日你說來找活。」
裴九章停住。
沈浪把陳家重複報帳追回的三十二兩放到桌上:「月錢五兩,吃住在牙行。每一筆錢你都能查,包括我的。」
「你的最該查。」老掌柜小聲道。
裴九章考慮片刻:「錢箱鑰匙誰拿?」
「老掌柜。」
「支銀誰簽?」
「我。」
「超過五十兩,要我再看一遍。」
沈浪道:「你剛來便給東家立規矩?」
「否則下個月又沒錢發工錢。」
老掌柜立刻把另一把帳房鑰匙遞了過去。
裴九章接下鑰匙,算是留了下來。
牙行里正熱鬧,老掌柜忽然想起一件事:「少東家,威遠重新開門,門面在哪?」
眾人安靜了一下。
威遠原來的鋪面已經抵給貨主,院中的車馬也賣得只剩一匹瘦馬。旗是接上了,總不能每日插在四海牙行門口。
沈浪問寧晚棠:「後院分你一半?」
顧驚雷立刻反對:「後院已經放不下爐子。」
謝聽雪道:「你那爐子只剩半隻風箱。」
「半隻也占地方。」
裴九章翻了一頁帳:「東街有間廢棄腳店,院子夠停二十輛車,欠租四個月。先租一個月,十二兩。」
寧晚棠看向他:「你連鋪子都算好了?」
「路上無事時算的。」
沈浪點頭:「明日去看。若能用,四海先墊一月租金,從威遠後面的分帳里扣。」
「可以。」寧晚棠答得乾脆,「但匾額我自己寫。」
寧晚棠出城前便托西山軍營的舊識傳過話,問有沒有退下來的傷兵願意來守倉。她原以為至少要等幾日,話剛說完,門外卻停下一輛軍中的舊板車。
車上沒有貨,坐著十幾個傷兵。
有人少了一隻手,有人眼上纏著布,最前面的漢子拄著木杖,右腿從膝下空蕩蕩的。他們的行李很少,只有幾床破被和幾隻舊木箱。
守門夥計以為他們是來托四海牙行找車,忙迎上去。
拄杖漢子搖頭。
「我們不找車。」
他看了一眼重新掛起的威遠鏢旗,又看向院裡堆著的銅樣、帳箱和馬具。
「聽說這裡收別人不要的人。」
沈浪走到門口。
「會做什麼?」
漢子把木杖往地上一立。
「守營、押車、殺人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現在最後一樣,做得沒以前快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