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郎中去救人,我拿鋪子替他坐牢
孫不留不是逃出刑部,只從西堂去了後院外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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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口、窗下、床邊各站一名差役。沈浪的牙行契書仍壓在主審案上,孫不留若跨出刑部一步,四海當場封門。
京兆府的人已經去了四海,暫時收走經營牌。裴九章托人送來一句話:舊訂單還能做,新契一張也不能簽。織雲坊、御馬監和四家護院客戶都在門口等消息,過了今日,便有權另找別人。
沈浪看完紙條,把它折好塞回袖中。
孫不留若救不回杜二山,他不僅會丟鋪子,還會把剛聚起來的人重新推回街上。
杜二山燒得全身發抖。
傷口外面沒有大變,孫不留卻只摸了兩下,便讓人拆掉木片。
「裡面積血。」
孫不留讓陳鐵衣按住杜二山小腿,又用炭筆在腫脹邊緣畫了一圈。炭線比昨夜向上爬了半指。
「傷口外面收得太快,裡面的髒血出不來。不是昨夜做錯,是這條腿本來就爛了三年。」
陳鐵衣臉色一白:「昨夜還好好的。」
「昨夜好,不代表今日好。」
孫不留讓人燒水,又向刑部要回藥箱。封條當堂拆開,十七隻藥瓶逐一擺在桌上。那隻多出來的毒瓶單獨放在木盤裡,誰也不能碰。
第九隻接骨膏瓶果然還在。
瓶口缺了一小塊,裡面剩著半寸黑膏,和初押清單寫得一模一樣。孫不留把瓶子放到那隻毒瓶旁邊,兩隻舊瓷的釉色相近,底部窯記卻不同。
一隻是城南舊窯,底部刻「七」;另一隻是兵部藥局近年統一燒的白瓶,底部只有圓點。
嚴安找到了一個相似的舊瓶,卻沒找到孫不留真正用過的那一隻。
堂上那隻裝毒粉的同名瓶,是另找舊瓶仿出來的。
主審官站在門口看完,臉色已經很難看。
「誰第二次復點藥箱?」
一名刑部書吏跪了下去。
他堅持說自己只照兵部送來的補單謄抄,從未開箱。補單上的經手人,正是嚴敬之的長隨嚴安。
孫不留沒有理這些。
他給杜二山用了麻沸散,重新打開傷口一小段。積在深處的暗血流出來後,紫色才一點點退下去。
羅三川站在床尾,不停往門外看。
「孫先生,他腳還在嗎?」
「在。」
「人呢?」
「也在。」
「那我去買肉。」
孫不留看向杜二山:「昨夜為何不說腿脹?」
杜二山嘴唇發白,仍想裝沒聽見。
陳鐵衣替他答:「怕剛找到的活沒了。」
「命沒了,活留給誰?」
杜二山沉默一會兒。
「以前在軍里,喊疼的人先被趕下隊。回京以後,東家也只要腿腳齊全的。四海第一日給了工錢,我不敢第二日便躺下。」
沈浪道:「你守的是門,不是拿腿給我抵帳。」
「那養傷這幾日算不算工錢?」
裴九章正好從門外進來。
「看後門便算半份。」
杜二山終於閉上眼,像是這才肯安心睡。
「只准買粥。」
羅三川嘆著氣走了。
走到門口,他又回頭:「粥里能放肉末嗎?」
孫不留抬眼。
「我問病人。」
「可以。」
羅三川立刻精神起來:「那我跟他吃一樣的。」
杜二山醒來時,第一句不是疼。
「今日算不算上工?」
陳鐵衣罵道:「你先把命養回來。」
「躺著也能看後門。」
孫不留把藥布拍到他腿上:「再說一句,粥也沒有。」
屋裡的人都笑了,陳鐵衣卻背過身抹了一下眼睛。
西堂那邊,匯通票號的原簿也送到了。
紙紮鋪票根、乙庫副帳和票號總簿三處數字對上。嚴府管事每月初七通過紙紮鋪燒掉票根,已經持續兩年。被扣掉的傷兵撫恤銀,共八千六百四十兩。
每一筆都不大。四十兩、二十兩、十二兩,落在一個個已經斷腿、失明或死在邊地的人名下。正因為每家都窮、都散,嚴家才敢一扣就是兩年。
其中一千七百兩轉進侯府西庫,用來填馬場和私宴虧空。
沈崇沒有在堂上。
沈瑾卻被帶來了。
他看見那一千七百兩的數字,先說自己不知情,隨後又說西庫一向由沈福管,最後才承認自己確實從西庫支過銀子,卻以為是父親給的月例。
主審官問:「四個月花掉一千七百兩,沈二公子以為是月例?」
沈瑾答不出來。
北倉校尉趙洪、周成、秦福和嚴安的口供也陸續按下手印。嚴敬之仍不認自己勾結北戎,只承認用乙庫銀彌補軍倉虧空,阿木爾是私下買馬的中人。
這套說法救不了他,卻能把通敵變成貪墨。
羅正被人抬進西堂時,仍穿著寬大的病衣。
他把一封舊奏疏交給主審官。奏疏是半年前寫的,裡面已經列出北戎使團與乙庫交接的三次日期,只差當時沒有原帳和人證。
如今日期全部對上。
三司商議了足足一炷香。
嚴府訟師要求繼續扣押孫不留,理由是閉息丸未經太醫院備案;羅正卻把病榻前寫好的具呈遞上去,明確說明是自己同意服藥。秦福和周成的口供也證明,孫不留被捕以後,嚴安才接觸藥箱補單。
三司最終當堂宣示:孫不留毒殺羅正一案,原判撤銷;孫不留暫時釋放,由太醫院覆核閉息丸與藥箱。嚴敬之、趙洪、周成等人移交三司繼續審理,嚴府和乙庫相關資產先行查封。
孫不留從後院回來,聽見自己被釋放,第一句話是:「藥箱還我。」
主審官道:「尚需覆核。」
「那我住哪裡?」
「案結以前,不得離京。」
孫不留轉頭看沈浪。
沈浪先說:「四海後院一間房,每月三兩。」
「太貴。」
「你剛讓我差點丟一間鋪子。」
「我救了你的人。」
「兩兩半,藥錢另算。」
孫不留道:「我還要一張診桌,兩個藥櫃,一口能煮水的爐。」
「另租。」
「病人是你的人。」
「以後來看病的人不全是我的。」
孫不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。
「你做牙行,連郎中的桌子也收錢?」
「你看病不收?」
孫不留想了想。
「包飯。」
羅三川端著粥回來,聽見這句立刻護住食盒。
「肉不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