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出城第一夜,公主的箱子先被記成欠帳


  商隊最終只有二十四輛車。

  官倉在出發前一夜補來三車真布,連同先前退回的壞鹽假茶,仍欠十一車。裴九章把欠單縫進貼身內袋,比三千兩押金看得還緊。

  天沒亮,四海門前已經點起火把。

  留下的人比出發的人多。

  陳鐵衣帶八名傷兵守核驗處。寧晚棠留下養傷,卻把北路六名鏢師全交給沈浪。

  她挨個檢查馬鞍和水囊,查到最後一個時,沈浪在旁邊道:「你再看一遍,天就亮了。」

  「路上少一隻水囊,你來背人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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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我背得動你。」

  寧晚棠動作停了一下。

  「先背得動帳。」

  她把一卷北路圖塞進他懷裡,轉身便走。走出兩步,又補了一句:「回來時別少人。」

  謝聽雪站在門內,沒有再送琴帶,只把一隻小銅鈴系在第一輛車的篷角。

  「做什麼?」沈浪問。

  「車停得不對,它會響。」

  「風也會。」

  「那便多聽一會兒。」

  公主府木箱被放在沈浪車裡。

  裴九章終於忍不住:「這隻箱到底記多少?」

  「沒開,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可以暫記無價。」

  「無價便不用賠?」

  「更要賠。」

  羅三川從旁邊探頭:「裡面會不會是金子?」

  謝聽雪道:「公主若送金子,應該先送給裴先生。」

  裴九章點頭:「至少我會登記。」

  青鸞昨夜留下的口信只有一句:到青石關再開。除此之外,昭寧沒有出現。

  宮門方向卻又來了一名小內侍,送來一隻普通食盒。裡面兩層干餅,一層蜜棗,最下面壓著一根洗乾淨的白帕。

  沈浪把帕子收進衣襟,沒有再纏手。

  謝聽雪看見了,只問:「箱子還要帶嗎?」

  「帶。」

  「那路上別把兩個都弄丟。」

  「哪兩個?」

  「箱子和命。」

  她說得平靜,手卻替他把車簾又繫緊了一道。

  韓崢按時辰下令開城門。

  二十四輛車、五十禁軍、六名威遠鏢師、八名歸卒,再加四海的人,隊伍拉出半里。百姓站在北門外看,有人叫趙廣的名字,也有人把煮雞蛋往車上扔。

  羅三川接住兩個,先塞進自己懷裡。

  「替黑鷹關的人收著。」

  趙廣看他:「你每次都這樣說。」

  「這次是真的。」

  第一日走得比預計快。

  離京二十里後,韓崢重新排隊。歸卒和孫不留的藥車被放到最後,理由是前方遇襲,非戰鬥人員先避。

  趙廣把自己的馬牽到藥車旁。

  韓崢道:「你該在中隊認路。」

  「藥車翻了,到了黑鷹關也救不了人。」

  「你現在聽軍令。」

  「我軍籍上已經死了。」

  兩個人對視半天。

  沈浪把趙廣的韁繩系在藥車第二根橫木上。

  「他不占禁軍位置,只替四海看藥。」

  韓崢沒再爭,卻把兩名騎兵調到藥車兩側。

  到黃昏紮營時,真正的矛盾來了。

  韓崢把營地選在官道旁平地,取水方便,視野也開。

  趙廣看著北面土坡,臉色變了。

  「不能停。」

  韓崢問:「為何?」

  「北戎夜裡放馬,會從上風口趕空馬沖營。這裡沒有溝,也沒有拒馬,車一亂,銀車先翻。」

  韓崢身後一名副將笑道:「俘營關了三年,倒比禁軍還會紮營。」

  趙廣臉漲紅了。

  沈浪沒有替他吵,只讓顧驚雷去看土坡。

  顧驚雷回來時,手裡帶著一截新斷麻繩。

  「坡後拴過馬。至少二十匹。」

  韓崢的手按上刀柄。

  「斥候為何沒報?」

  前哨兩名禁軍被叫回來。一人堅持坡後什麼都沒有,另一人一直低著頭。

  羅三川騎在馱馬上,把鐵鉤伸過去。

  不是勾人。

  是勾出他靴邊夾著的一小團灰布。

  灰布上有北倉乙庫舊記號。

  那名禁軍拔刀便跑。

  韓崢一刀鞘砸在他後頸,把人打翻。另一名前哨袖中也搜出傳信骨哨。

  商隊剛出城一日,嚴敬之留在禁軍中的人便動了。

  兩名內鬼沒有立刻招。孫不留拿骨哨在他們眼前晃了晃,只問:「吹這東西以前,舌下含什麼?」

  其中一個下意識抿嘴。

  韓崢掰開他的牙,在後槽摸出一小片蠟封紙。紙上沒有字,只有黑鷹關城磚拓紋。

  另一個年紀更小,肩膀一直發抖。他說母親和妹妹住在北倉城,嚴府的人拿地址找過他。

  「我只報營地,不敢殺人。」

  「空馬衝進二十四輛車,算不算殺人?」韓崢問。

  年輕禁軍低下頭。

  韓崢沒有當場砍他,只把兩人分別綁在不同車後。

  「這是我的兵。」

  「所以你審。」沈浪道。

  「你不問他們給誰傳信?」

  「問了也未必說。先換營。」

  韓崢盯著他:「你不怕我包庇?」

  「怕。」

  「那還交給我?」

  「禁軍若連自己的人都不敢審,後面四十多騎也不用帶了。」

  營地改到兩里外舊採石場。車圍成半月,銀車停最里。趙廣帶歸卒布三道絆繩,陳鐵衣留下的舊門板架在入口。

  謝聽雪系的銅鈴被換到銀車篷角。

  三更前,鈴忽然響了一次。

  一個餵馬禁軍正往外抽銀車右輪楔子。顧驚雷蹲下看了一眼,楔子沒歪,車軸上的油卻被擦掉一圈。再走十里,輪轂便會發熱開裂。

  那人只收了二十兩。

  韓崢把三個人分開綁在不同車後,隨後親自點了餘下四十七人的腰牌。

  「還有誰收過銀,現在站出來。」

  沒人動。

  「明日查出來,按通敵論。」

  一名老兵慢慢走出隊列,從靴里倒出五兩銀。嚴府的人只讓他記商隊車數,他一直沒送消息。

  韓崢繳銀、摘牌,降他為步卒,回京再審。

  夜半,北坡果然響起馬蹄。

  二十多匹無人空馬沖向原來的平地營盤,那裡只剩幾堆故意留著的火。

  空馬撲了個空。

  韓崢站在石場口,看了趙廣一眼。

  「明日跟前哨。」

  趙廣道:「我沒有軍籍。」

  韓崢把內鬼的前哨腰牌扔給他。

  「先借。」

  沈浪在旁邊道:「借東西要寫收據。」

  裴九章已經拿出筆。

  韓崢第一次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你們四海,真是什麼都記。」

  「怕有人活著回來,帳上卻寫死了。」

  韓崢按完手印,裴九章又指向沈浪車裡的木箱。

  「這個也該補一張。」

  沈浪轉身就走。

  「明早再說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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