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寧晚棠傷剛好,先把一個搶人的僱主扔出門


  寧晚棠拆掉肩上最後一層布時,問才場正開第四場。

  孫不留讓她抬手。

  「高。」

  她抬到耳邊。

  「再高。」

  肩頭一抽。

  寧晚棠皺眉。

  

  孫不留把布又纏回去半圈。

  「刀能拔。」

  「重刀不行。」

  「騎馬呢?」

  「慢騎。」

  她起身就往外走。

  孫不留問:「去哪?」

  「試。」

  「摔回來另算藥錢。」

  問才場裡已經有人先替她找好了試刀對象。

  城南一家礦場來要十名護院。

  掌柜姓洪,開價不低,一人五兩月錢。

  問題出在簽契。

  他讓人把十份契摞在桌上,先按了僱主印,然後叫十名傷兵一起按手印。

  其中一個斷臂老卒看完,問:「夜裡巡幾次?」

  洪掌柜不耐煩:「去了自然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住哪裡?」

  「礦上。」

  「能不能每月回京兩日?」

  「護院哪來這麼多事。」

  老卒把契放回去。

  「不去。」

  洪掌柜臉色立刻變了。

  「定銀都收了。」

  「我沒收。」

  「你們四海收了撮合錢。」

  裴九章在旁邊道:「那是你的詢人押金,人沒成,退你。」

  洪掌柜不肯。

  他一把抓住老卒衣領。

  「一個殘廢還挑活?」

  下一刻,人飛出了門。

  不是老卒。

  是洪掌柜。

  寧晚棠用的左手。

  沒有拔刀,只扣腕、轉肩、借力。

  洪掌柜整個人撞在門外一袋稻草上,倒沒受傷,只摔得很難看。

  寧晚棠自己肩頭也疼得臉白。

  孫不留在後面罵了一句。

  「我說慢騎,沒說快扔。」

  「他比馬輕。」

  「你以後來我這裡,先付雙倍藥錢。」

  圍觀的人笑了一片。

  洪掌柜爬起來要叫人。

  寧晚棠把他的十份契一張張撿起。

  「威遠以前接鏢,最怕兩種東家。」

  「一種什麼都不寫。」

  「一種什麼都想寫成自己說了算。」

  她把契撕掉第一張。

  「要護院,可以。」

  「夜巡幾次、住哪、傷了誰出藥錢、每月能不能回家,全寫。」

  「寫不清,別買。」

  洪掌柜氣得發抖。

  「你算什麼人?」

  「來找活的。」

  「我也掛牌。」

  她真的讓老掌柜拿來一塊木牌。

  正面寫:

  會押鏢,會看路,會扔不講理的僱主。

  背面:

  右肩未愈,不接長途重鏢。

  羅三川看完十分羨慕。

  「最後一條能不能借我?」

  「你哪裡未愈?」

  「我一直沒愈。」

  「腦子?」

  周圍又笑。

  可寧晚棠的牌很快被兩家商號問走。

  其中一家只要她跑七日路、畫一張險處圖,不用押車。

  月錢折算下來比威遠舊時跑一個月鏢還高。

  寧晚棠沒有立刻答應。

  她先去看對方的車。

  看完只說:「三輛軸要換。」

  商號掌柜問:「還沒上路便要花錢?」

  「那便別雇我。」

  第二日三根新軸送來。

  她才按手印。

  沈浪站旁邊問:「感覺如何?」

  「比替你白跑北路好。」

  「我以前給過工錢。」

  「少。」

  「現在漲價?」

  「現在我自己開。」

  這句話與趙廣、韓春娘說的都不同。

  卻是同一件事。

  牆上的牌子旁邊,漸漸多出他們自己添上的條件。

  他們有自己的價。

  自己的條件。

  洪掌柜第二日真的回來了。

  不是來報仇。

  帶著一份重新寫過的契。

  夜巡兩次。每月休三日。傷藥礦場出。若發生塌方,護院職責只到救人,不負責下井。

  十名傷兵里最後去了六個。

  昨日拒絕的斷臂老卒也在其中。

  寧晚棠問他:「怎麼又去?」

  「昨日不是不想干,是不知道怎麼幹。」

  洪掌柜站旁邊,臉還很臭。

  「現在知道了?」

  「知道。」

  「那便走。」

  這一單沒有誰被徹底打臉。

  僱主改了規矩,人也重新選擇。

  這比把洪掌柜永遠趕出四海更有用。

  寧晚棠跑完那七日,交回一張標了渡口、泥坡和換馬處的圖,拿到十二兩。

  她沒有交給沈浪。

  先去給威遠換了兩副新車軸。

  剩下的才入自己的錢袋。

  沈浪看見:「不分我?」

  「你介紹了嗎?」

  「問才場是我的。」

  「腿是我的,路也是我看的。」

  裴九章在旁邊支持寧晚棠。

  「按契,沒有四海撮合費。」

  沈浪第一次在自己開的牙行里沒抽到錢。

  昭寧聽說以後笑了半天。

  沈浪聽說以後,只問裴九章一件事。

  「這一單,四海抽了多少?」

  「零。」

  「那她下次還來不來?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寧晚棠自己把威遠的舊鏢旗掛到了問才場。

  不是招人。

  是接「看路」。

  七日一單,十五日一單;不必押完整趟鏢,只把渡口、泥坡、換馬處和雨季險段標清。

  第一張詢單來自另一家南貨商號。

  對方不託貨,只要她把三條南路各跑一遍,判斷哪條雨季最穩。

  寧晚棠帶兩個人走了四日,回來只交一張圖。

  商號付十六兩。

  沒有一輛鏢車真正出發。

  她把其中一半留給威遠換車軸,剩下的才進自己錢袋。

  裴九章單獨給她開了一頁「威遠」。

  過去靠整隊押鏢、靠人命壓出來的路感,第一次能單獨換錢。

  寧晚棠看著那一頁帳,沒有把銀子交給沈浪。

  「這回真不分你。」

  沈浪道:「行。」

  「下一單記得漲價。」

  問才場門口那塊銅牌仍掛著。

  可越來越多的人,已經不用等沈浪替他們安排下一份活。

  第五日,威遠又收到一張只看渡口的短單。

  寧晚棠沒有親自去。

  她讓一個跟了自己兩年的年輕鏢師帶圖回來,自己只驗最後三處險點。

  圖合格,十兩銀照樣進威遠帳。

  她開始賣的已經不只是自己的腿,而是能讓別人也看懂的路。

  威遠的鏢旗還舊著,帳頁卻已經換了新寫法:押貨是一欄,看路是另一欄。

  寧晚棠沒有把兩欄重新合回去。

  第二張圖出門時,寧晚棠連沈浪在哪都沒問。

  洪掌柜離開前還把那份舊契要走一份。他沒有承認昨日自己錯了,只說回去給礦場管事看。寧晚棠也沒追著讓他道歉。條件改了,人願意重新去試,這件事本身已經比一句服軟值錢。

  這才算她自己的生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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