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四海今天不賣人,只賣一場「誰敢用」
第五場問才場,沈浪把所有詢人牌都收了。
僱主一進門,發現牆是空的。
兵部主事先急。
「今日不辦?」
「辦。」
「人呢?」
「後院。」
「那牌呢?」
「不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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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浪讓人在院中央擺了七張桌。
每桌一個問題。
不是一個人。
第一桌寫:
「一座倉,帳對,糧卻少,誰能查?」
第二桌:
「一支三十輛車隊,雨夜過山,誰來排?」
第三桌:
「一個傷兵高熱三日,舊傷發黑,誰先看?」
第四桌:
「北戎商人來談馬,話能聽懂,帳不會寫,誰搭?」
第五桌甚至只有一句:
「一個被所有人說沒用的人,怎麼驗他到底有沒有用?」
僱主們面面相覷。
沈浪道:「今日不許點名字。」
「只許選問題。」
「選完以後,四海給你配人。」
戶部先選第一桌。
他們原本想找周七筆。
最後四海給了三個人:周七筆、許三元、鄭槐。
一個會軍帳,一個會看日常數字,一個會驗倉。
三個一起去。
兵部選第三桌,以為會給孫不留。
結果是韓春娘先去,孫不留只做最後覆核。
永泰車行選第二桌。
寧晚棠沒有去。
她把趙廣、馬二尺和一個只會修軸的老匠湊到一起。
車行掌柜問:「寧姑娘不來?」
「你買的是過山。」
「不是我。」
這一日最慢的一單,反而是第五桌。
沒人選。
因為題太怪。
快收攤時,一個從宗正寺來的年輕書吏坐下。
「我選。」
「有什麼人?」
「一個宗室旁支。」
「不會讀書。」
「不會騎射。」
「做生意虧過。」
「在府里也不討喜。」
「家裡覺得他什麼都不成。」
沈浪問:「他自己覺得呢?」
書吏愣住。
「不知道。」
「那先別給我履歷。」
「把人帶來。」
「先問他想做什麼。」
書吏低聲:「身份有點麻煩。」
「多麻煩?」
「若只是普通宗室,也不會讓我私下來。」
裴九章在旁邊默默把「問題五」的紙翻過來。
背面寫了一行新的收費。
「來歷敏感的,另議。」
沈浪看見,差點笑出聲。
「你越來越像牙行了。」
「我本來就是帳房。」
當晚七桌問題回來五桌結果。
戶部查出倉糧沒有被偷,是潮損稱重方式一直錯。
車行改了雨夜路線,真少陷兩輛車。
兵部那名傷兵沒截腿,韓春娘還把舊藥方改了一味。
這些結果沒有集中在沈浪一個人身上。
他甚至整天沒出四海。
老掌柜直到打烊才反應過來。
「少爺。」
「今日你什麼也沒做。」
「誰說的?」
「你坐了一天。」
「我把桌子擺了。」
羅三川道:「我也會。」
「明日你來?」
「算了。」
裴九章把今日收入報出來。
三十六兩。
不算大。
但五家官署都留下了下一張「問事牌」。
這比五張「要人單」值錢。
因為四海終於從一個賣人才的牙行,變成了一個別人遇到麻煩時,會先想到的地方。
門外,宗正寺書吏又回來一次。
只留一句。
「那個人明日不來四海。」
「他讓你去見他。」
「哪裡?」
「城西舊王府。」
第七桌在收攤前又被一個人選了。
是錢富貴。
他從醉仙樓帶來一個問題:
「最近來店裡吃飯的北路客多了,廚房明明沒變,等菜卻越來越久。」
這事聽起來根本不值得四海管。
裴九章甚至想退。
范鍾卻看了一圈,問:「菜單變了嗎?」
錢富貴說沒有。
許三元問:「誰點得最多?」
「車夫。」
羅三川終於找到自己最熟的領域。
「他們進門先要熱的。」
最後三個人去醉仙樓坐了一頓飯。
發現真正堵的不是廚房。
是所有北路客進門都先點熱湯,十幾桌一起把湯灶占滿。
錢富貴第二日把湯提前煨兩鍋,又加一口小灶。
等菜時間直接少一半。
他不情不願地給四海付了二兩。
羅三川分到二百文。
人生第一次靠「會吃」掙到錢。
他當天給自己的人才牌加一行:
「會試飯館哪裡慢。」
裴九章想撕。
沈浪卻沒讓。
「只要有人真付錢,就算本事。」
老掌柜剛想把一張小紙塞到角落,門外賣餅的婦人已經追進來。
「別扔。二十文,替我看看後院為什麼總丟雞。」
羅三川笑得差點從凳上摔下去。
那張紙到底還是上了桌。
七張桌收回來以後,牆上的寫法也跟著亂了。
周七筆和許三元一起查糧。
寧晚棠和趙廣一起排路。
韓春娘甚至和梁福一起去看一匹總發熱的病馬。
老掌柜拿著原來的「郎中」「車夫」「帳房」幾塊牌,半天不知道該往哪掛。
沈浪把牌翻過來。
「那就先寫這一次要做什麼。」
第二日,門口果然多了幾種以前沒人會拿進牙行問的事。
宗正寺書吏臨走前回頭看那七張問題桌。
「以前我以為牙行就是把人送去別人家。」
「現在呢?」
「像把麻煩送到對的人手裡。」
沈浪道:「這句比銅牌好。」
裴九章已經低頭記。
「刻嗎?」
「別刻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門口快沒地方了。」
真正應該繼續擴大的,已經不是牌子。
沈浪抬頭。
當晚七張桌被收回倉里,牆上的問題卻沒有撤。第二日門一開,新的詢單已經壓在門檻下。人還是那些人,來問的事已經完全不同。
問題桌撤下後,牆上卻專門留了一塊「未解」。
今日沒人會的事,就先掛著。
第二日一早,范鍾自己取走一張。沈浪直到傍晚才知道,那事已經有人接了。
關門前,門檻下又多出一封沒寫人名的短帖。
只有一個地址。
城西舊王府。
下面一句:
「請四海先來看看,一個把自己賠光的人還值不值錢。」
七張問題桌最後並沒有被當成新的固定招牌。哪天沒有合適的問題,就空著;哪天有人真帶來麻煩,再擺。老掌柜原本想給每張桌編號,沈浪沒讓。「編號多了,別人會以為問題也只有七種。」
空桌也不算浪費。
不急著定型。
裴九章沒有把那張短帖塞進「未解」一摞。
他單獨壓在第二日第一張。
舊身份暫時不解釋,不等於新問題也要一起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