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女掌柜,贈金
女掌柜,贈金
江不名腳步快疾,不多時便已來到莆田縣城。但見城牆高厚,城門處人流如織,車馬往來不絕,竟是一派安定繁華景象,與沿途所見的災荒凋敝截然不同。
這也談不上意外,畢竟此地乃是南少林所在。江湖宵小、山匪流寇除非鐵了心要跟南少林為難,否則一般都會賣幾分面子,不會在此地放肆滋擾。
加之莆田近海,城中頗多海商往來,帶來四方貨物銀錢,自然比其他地方要富庶安穩得多。
江不名來到街市,但見街道寬闊,兩旁店鋪林立,叫賣聲、議價聲不絕於耳。他四處打量,最終選定了一家門面最為寬敞、裝潢最為講究的鋪子。這家店鋪坐落於街市繁華地段,兩開間的門面,門口懸掛著黑底金字的招牌,上書「沈記金鋪」四個鎏金大字,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檐下掛著幾盞精緻的燈籠,即便是在白日,也透出幾分氣派。
步入店中,迎面是一溜齊胸高的朱漆貨櫃,台面擦得鋰亮。靠牆的多寶格上,錯落有致地擺放著一些金銀首飾的樣品,或是精巧,或是華貴。幾名身著整潔布衫的店夥計一字排開,人人站得筆挺,臉上露出職業化的微笑,等待著客人光臨。
進門斜對角的帳桌後,則坐著一位正在翻看帳本的年輕女子,女子約莫二十出頭年紀,身著鵝黃色襦裙,容貌清麗,眉眼間帶著幾分江南水鄉的溫婉,卻又隱隱透出幹練之色。
夥計見有客上門,忙迎上前。江不名合十道:「阿彌陀佛,不知貴店可有金粉?」
那夥計還未答話,帳桌後的女子已抬起頭。她目光在江不名光溜溜的頭頂和僧衣上掃過,秀眉微蹙,輕聲抱怨道:「如今這世道,連和尚的胃口都越來越刁了麼?前幾日剛有大師傅來化些金箔說是補佛像,今日又有師傅直接來化金粉了。」
她說話雖有些不客氣,語氣卻無多少惡意,倒像是熟人間隨口調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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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女施主誤會了。」
江不名系統任務是武僧體系,感覺化緣應該也不涉及積分,便道:「貧僧並非化緣,是來買的。」
說罷,他取出兩個銀元放在櫃檯上。
「啊?師傅你當真要買金粉啊?」
女子眼中訝色一閃,放下帳本,起身走了過來,臉上露出些許為難:「這位師傅,實在不好意思。金粉素來不是走量的貨,小店雖有些存貨,但前日已全都被城東的王員外訂了,說是要用來煉丹。這————恐怕勻不出來給您了。」
見到那女子親自上來接待,幾名店夥計對視一眼,紛紛恭敬地退到一旁,將四周的位置讓了出來。
「煉丹?那玩意吃下肚子,也真是不怕死————」
江不名瞟了女子一眼,眉頭微皺:「貧僧這邊有些急用,不知女施主可否通融一下?或者知道誰家還有存貨亦可。」
看這姑娘的架勢,應該是這個金店的掌柜,說話肯定比夥計好使得多。
「那我可不知道,金店又不是糧鋪,哪有打聽同行存貨的道理————」
那女子眼波流轉,打量了江不名一番:「不過大師既然急用,若是能幫我一個小忙,這金粉我倒是可以免費送你一些。」
「既是如此,貧僧盡力而為。」
女子抿嘴一笑:「先說好,大師可莫要生氣。」
「女施主但說無妨,貧僧不生氣。」
「那我說了。」女子清了清嗓子,道:「前陣子————嗯,我一位朋友問我個問題,我想了許久也想不出好答案,心中一直記掛。今日見到大師,便想請教請教。問題是:如何將梳子賣給光頭和尚?」
江不名心中有些無語。
行吧,考慮到如今是元朝,這類經典的營銷問題應該還算不上過時。
這問題本身不難,他面上故意沉吟了幾秒鐘,方道:「女施主的思路恐怕有些偏了。和尚本身用不上梳子,你要做的,不是說服和尚給自己買梳子,而是說服和尚,替別人買梳子。」
「替別人買?」女子眼睛一亮,「大師請細說。」
「你若想把梳子賣給和尚,賣的不是「梳頭」這個功用,而是結緣」這個由頭。」
江不名順口忽悠道:「和尚本身也服務於香客,所以備些梳子既可做為香客禮佛前整肅儀容的潔具,置於客堂;亦可作為寺廟開光的紀念品,贈予虔誠布施的信徒:更可在梳背上刻下一梳煩惱去,二梳善緣來」之類的吉祥偈語,讓香客開開心心請回家中。如此香客得了情緒價————呃,心中愉悅,寺廟得了香火,你這梳子,自然也就賣出去了。」
「妙啊!如此思路,既貼合佛門,又照顧了俗世所求,簡直是兩全其美!」
那女子聽得雙目放光,拍手贊道:「多謝大師指點,這下我可算能回復我爹爹了!」
「你們父女關係還挺好,平時都以朋友相稱。」
「嘿嘿,還算過得去吧。」
雖然被江不名拆穿,但那女子也不尷尬,只是微微一笑,轉身招來一名夥計:「陳六,你去庫房給這位大師稱三兩上好的金粉!」
「是!」那夥計躬身一禮,快步離去。
「三兩金粉?」
江不名反倒是微微一愣。
第二層「金剛漆」每熬一鍋,大致要用掉一錢金粉,第三層「金剛漆」每次則要二錢左右。
因為金粉太過昂貴,江不名這次過來,本也只打算備足第二層的用量。
可這姑娘隨隨便便就給了三兩金粉,這量足夠江不名將前三層煉完,甚至還有些富餘。
三兩金粉至少相當於三十兩白銀,比江不名身上的銀元加起來還多。
這齣手未免也太闊綽了些!
不太直觀的話,那就換個說法,相當於一兩千斤的大米說送就送。
不要回頭人家老爹發現這大孝女幹的好事,氣的七竅生煙,回頭跑去南少林告狀。
自己丟人且不說,萬一被戒律院安上一個欺男霸女之類的名頭,怕是得直接被逐出山門————
想到這裡,江不名索性直言:「女施主,你這————給的也太多了些。如此行事,回去令尊查起帳來,豈不是要找貧僧麻煩?」
「我爹————查帳?」
女子聞言先是一愣,隨即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:「大師多慮了,不至於的。我爹爹人在蘇州,他也極少過問生意事情。我此番過來,也只是看看福建這邊分號的生意罷了。」
她語氣輕鬆,似乎家底極為厚實,絲毫不把這幾兩金子放在眼裡。
便在這時,先前那小二已將金粉包好,恭恭敬敬地遞給這女掌柜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江不名這回聽懂了。
看來這姑娘跟老堯一樣,是個家資巨萬的狗大戶,難怪行事如此大方。
想到老堯的行事作風,江不名便也不再推辭,雙手合十道:「那就多謝女施主了。」
「大師客氣了。」女子嫣然一笑,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道:「小女子姓沈,單名一個芸字。還未請教大師法號?」
「貧僧法號如因。」
「原來是如因大師。」沈芸將那包金粉遞給江不名,笑吟吟道:「大師心思如此敏銳通透,於俗世經營一道也有這般見地。假以時日,必能成為一位德行高深、智慧廣大的有道高僧。」
罵的真難聽!
江不名心中一悶。
他滿打滿算最多當一百天的和尚,要真混成了有道高僧,那可太見鬼了!
但這種事情也不好解釋。他想了想,只能認了這個啞巴虧:「承女施主吉言!」
兩人又客氣了幾句,江不名收好那包沉甸甸的金粉,告辭離開了沈記金鋪。
沈芸站在店門口,目送江不名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隨即轉身回到櫃檯後,重新拿起帳本,認真看了起來。
片刻之後,一位鬚髮皆白、管家打扮的老者從店鋪內室緩步走出。
離沈芸尚有數步,那老者便微微躬身,低聲問道:「小姐,此間事務已畢,您何時打算回返蘇州?」
沈芸聞言,目光從帳本上抬起,望向門外熙攘的街市。
沉吟片刻,她嘴角噙起一絲笑意:「不急,再留幾日吧。江南雖好,人物風流卻似總在一個模子裡。此地————倒有些別具一格。咱們那邊的寺廟,可遇不到這般有趣通透的青年和尚。」
「是,老奴明白了。」
老管家遲疑了下,又向著沈芸恭敬地行了一禮,悄然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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