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血幡噬魂刑烈傷
血幡展開時,石窟里所有銅燈都滅了。
不是被風吹的,是幡面上那些人臉把光吞了進去。黑紅色的怨魂從幡面往外擠,一隻接一隻,像撕開皮肉往外爬的蛆。它們沒有腿,下半身拖著長長的血霧,上半身還保持著生前的輪廓。
有人臉,有獸形,還有些模糊得只剩一雙眼睛。
趙客的劍穿過一隻怨魂胸口,劍刃從魂體裡透過去,什麼都沒砍到。那怨魂反倒順著劍身纏上他手臂,黑氣貼著皮肉往骨頭裡鑽。
趙客悶哼一聲,鬆了劍。
劍砸在石地上,他整條右臂已經泛出暗紫色,血管在皮膚下鼓起來,像蚯蚓。
「這東西砍不死!」
身後幾個執法堂弟子揮劍亂劈,劍光在魂群里晃來晃去,砍散的怨魂散成黑霧,眨眼又重新聚攏。
有個弟子被怨魂纏住脖子,臉上血色一層層褪下去,嘴張著,喉嚨里卻擠不出聲音。
刑烈動了。
他一步跨到眾人前方,長劍在半空劃開一道銀弧。劍氣掃出去,十幾隻怨魂被攔腰斬斷。這次沒再聚起來,斷口處殘留的金丹劍意把魂體燒成青煙。
「帶人退到通道。」
刑烈沒回頭,劍已經再次抬起。
趙客拖著傷臂,把那名脖子被纏的弟子拽起來。「堂主,那你呢?」
「滾。」
刑烈吐出這個字時,人已經衝進魂群。
劍光亮得像大日。
一隻怨魂撲向李鐵牛。這小子剛才背著傷員往外撤,後腦勺沒長眼睛,那隻怨魂已經貼到他後背。
刑烈側身掠過,左手把李鐵牛推到石壁邊,右手的劍已經斬碎那隻怨魂。
就是這一側身。
血池中央,孫洪笑了。
他等的就是這一瞬。
血幡砸下來。
那幡面不知裹了多少斤人血,砸落時帶起的風都把地面碎石捲起來。刑烈轉身橫劍,劍鋒迎上幡面。
轟!
石磚成片掀開。
刑烈腳下的石地裂出蛛網紋,他整個人往下一沉,膝蓋砸在碎石上。黑紅色的血氣從幡面湧進他胸口,護體靈光碎了。
血從他嘴裡噴出來,落在身前石地上。
他握著劍的手還壓在身前,劍鋒仍朝向孫洪。
「走!」
趙客已經衝到通道口,聽見這聲喊,又折回來。他右臂的傷還在往外滲黑血,左手已經拔出備用的短劍。
「堂主!」
刑烈抬頭,滿臉是血,眼角的皺紋擠得像刀痕。他抬腳踹在趙客胸口,趙客整個人往後飛出,砸進通道里。
「帶他們走!這是命令!」
趙客從地上爬起來,嘴角也滲了血,還想往外沖。
林淵按住他肩膀。
「別去。」
趙客轉頭看他。
「你現在上去,他還要分心護著你。」林淵盯著血池那邊,「讓他專心打。」
趙客咬緊牙,腮幫子鼓起來,握劍的手青筋暴起。
血池邊,孫洪從池水裡走出來。
他身上那七顆血菩提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,全燒成暗紅色。胸口皮肉下那些紋路在不斷遊走,像皮下住著活物。
他甩動血幡,幡面上的血珠甩在石壁上,濺出黑煙。
「刑烈,你拿什麼跟我斗?這幡里收著三百多條命,有你當年抓過的魔修,也有你護不住的弟子……」
他翻過幡面。
上面印著幾張年輕的臉。
「這兩個你還認得吧?去年前往血煞宗據點查案,被你派出去就沒回來。他們死前還在喊刑堂主救我。」
那幾張臉在幡面上掙扎,嘴巴張著,像想說話,卻只能發出尖銳的哭嚎。
孫洪笑著把它們按回幡面。
「還有刑烈你老婆死那年,你到處找兇手。其實她就在這幡里。」
刑烈抬起頭。
他眼裡那種沉靜的光徹底碎了。
「孫洪。」
這兩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他握著劍從碎石里站起來,後背還往下淌血。
「老夫活著,你就別想活。」
他一劍劈出去。
金丹全力一劍。
石窟頂上裂開一道丈余長的劍痕,碎石往下砸。孫洪側身避開,血幡捲住刑烈左臂。
刑烈的劍已經捅進孫洪右肩。
兩人同時悶哼。
刑烈左臂被幡面纏住的地方冒出黑煙,皮肉在血煞侵蝕下迅速乾癟。孫洪右肩被劍貫穿,金丹劍意從傷口往裡炸。
孫洪退了兩步,把血幡從刑烈手臂上扯開。幡面上又多出一層新鮮的血。
「夠硬氣。」
他抹去嘴角的血。
「那你再擋這個試試。」
血池翻湧。
池底的血水衝上來,捲住刑烈雙腿。那些血里不知摻了什麼,沾上皮肉就開始往骨頭裡鑽。
刑烈揮劍斬開血水,腳下剛鬆動,孫洪已經欺近。
血幡當頭砸下。
刑烈舉劍硬接。
咔嚓。
劍身上裂開一道細紋。
裂紋從那道紋路往四周擴散,金丹法器在血幡不斷轟砸下,終於撐不住了。
劍斷成兩截。
幡面砸在刑烈胸口。
他整個人倒飛出去,撞碎石壁上那幾根銅柱,砸進石堆里。
血從他嘴裡湧出來,已經不是在流,是在嘔。金丹碎裂的氣息從他體內溢出來,護體靈光徹底熄了。
孫洪低頭看著手裡的幡。「刑烈,你老了。」
林淵的腳動了。
他踩過碎石,踩過被金丹餘波震裂的石磚,踩過被血水浸透的泥地,走到刑烈前面。
「趙客。」
趙客在通道口應了一聲。
「把人全帶走,退到外面去。」
「林師弟,你……」
「我說了算。」
林淵看著血池邊站著的孫洪,手裡那把鋸齒砍刀舉起來,扛在肩上。
刀身上還沾著剛才窄道里那三名殺手的血。
孫洪俯視著他,臉上紋路扯開,露出被血染紅的牙。
「一個築基,也敢擋在金丹面前?刑烈教出來的好徒弟,膽子倒是不小。」
林淵沒看他。
他側過頭,看著身後石堆里還在咳血的刑烈。
「老頭,你欠我的功法還沒教完。躺下算賴帳?」
刑烈咳著血沫,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已經啞了。「滾遠點……你那築基修為,給他塞牙都不夠。」
「牙口還挺硬。」
林淵轉回頭,把刀從肩上拿下來。
殘玉貼在胸口。
從血幡展開那一刻起,它就一直在跳。
那是餓了三十年的狗看見肉骨頭時的跳法。
石窟里飄散的那些怨魂碎片被殘玉吸引著,已經不再往通道那邊撲,反而朝林淵這邊聚過來。殘玉無聲吞掉飄近的黑霧,玉面上剩下的血斑正一塊塊褪去。
孫洪臉上的笑容收了。
他盯住林淵胸口那片衣襟。「你身上藏了什麼東西?」
「想知道?」
林淵咧嘴笑了。
他把衣領拽開半邊,露出發亮的玉面。
「孫長老過來看看。」
孫洪抬起血幡。
金丹威壓壓住林淵全身,腳下石磚裂開。林淵沒動,殘玉把壓過來的金丹氣息吞進去一層,吐出一股溫熱靈力沿著經脈流進丹田。
孫洪的手頓住。
「那老夫先拿你填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