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萬斤青石碎腦門


  林淵趴在屍堆里沒動。

  更多精彩內容,請訪問𝓢𝓽𝓸5️⃣ 5️⃣.𝓬𝓸𝓶

  他數著距離。使者盤膝坐在法旨下方,背對著他這邊,距離不到三丈。那人周身的金色光焰已經暗了大半,呼吸綿長,顯然是在調息恢復。

  天羅隨從還在四處搜屍。靴子踩在血泥里的聲音此起彼伏,偶爾夾雜著翻動屍體的悶響。林淵把臉埋在泥里,嘴裡的殘玉溫溫地貼著舌根。

  他開始動了。

  動作極慢。先是手指,從血泥里摳出來,按在旁邊那具魔修屍體的肩膀上。然後是手肘,貼著地面往外挪,每挪一寸都停兩息。

  身下壓著的那塊青石,半埋在碎骨堆里。石頭很大,邊緣磨得圓鈍,表面坑坑窪窪全是陳年血漬。林淵兩隻手扣住石縫,指節壓得發白。

  他把上半身從屍體下面拱出來,膝蓋頂著地,腰弓成一張弓。青石開始鬆動,先是一邊翹起來半寸,泥水順著石縫往下淌。

  林淵咬著牙,把石頭一點點往外抽。這玩意少說也有萬斤,他沒用靈力,全靠肉身硬頂。化龍池淬鍊過的骨頭在體內繃緊,肌肉一層層鼓起來,紫袍袖子被撐得往外裂開幾道口子。

  石頭離地了。

  林淵雙手托著,站起來時腳底板故意用肉墊著落,一聲不響。屍體堆里的腥臭嗆進鼻子,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,像從墳里爬出來的鬼。

  使者還在打坐。丹藥的藥力正在修復他破損的經脈,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一點。他沒注意到身後多了個「死人」,五感衰到只剩三分。

  林淵蹭到他背後兩步遠的地方停住。青石舉過頭頂,雙臂發力,整塊石頭離地三尺。他盯著使者後腦勺那片頭髮,算好了落點。

  「八十。」

  他嘴裡不輕不重蹦出這兩個字。

  石頭帶著風壓下去。

  使者猛地睜眼,來不及了。青石正砸在他腦門上,骨裂聲脆得像踩碎薄冰。從髮際線裂到耳後,整個頭蓋骨凹進去一大塊,白的紅的濺在青石側棱上。

  使者連慘叫都沒發出來,身子軟軟往前撲,臉著地,在血泥里犁出一道溝。

  林淵沒停。他把青石扔到一邊,抄起旁邊半塊斷碑,對著屍身後腦又是兩下。第一下砸碎了枕骨,第二下整個後腦勺都塌平了。

  他直起腰,喘著粗氣。手上全是血,混著腦漿,黏糊糊的。他在紫袍上蹭了兩把,低聲道:「收工。」

  「那邊有動靜!」

  一個天羅隨從喊了一聲,腳步聲朝這邊跑過來。林淵彎腰,從使者腰間扯下儲物袋,順手摸出裡面的令牌和幾卷玉符。靈氣波動已經散了,袋子裡還有一張摺疊的地圖,他捲起來塞進懷裡。

  隨從已經衝到五步外。林淵沒理他,目光轉向半空。

  一道半透明的元神從屍身里彈出來,快得像脫弦之箭,直躥山門外。那玩意只剩巴掌大小,臉還是使者的臉,五官扭曲,嘴裡發出尖厲的呼嘯。

  殘玉從林淵衣襟里躍起來。

  青色漩渦猛地鋪開,像一張看不見的網,兜頭罩住元神。元神尖聲掙扎,想往外沖,每沖一次就被拽回來一截。漩渦越轉越快,幾息間把元神撕成細碎金光,盡數吸進玉面。

  林淵腦子「轟」了一下。

  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湧進來。畫面亂得像被人用刀切碎了,又胡亂拼在一起。他看見一座高聳入雲的黑色巨塔,塔下站著無數穿白袍的修士。又看見一處地下血殿,殿中央擺著七口棺材,棺蓋上刻滿看不懂的紋路。

  有人在說話。

  「青玄下界,界心將醒。」

  「派使者去,把那顆心帶回來。」

  「記住,別讓雲鶴那老狗提前動手。」

  畫面到這裡斷了。林淵捂著額角,腦子裡像塞了一把碎玻璃,疼得他咬碎了後槽牙。他吐出一口血沫,低聲咒了一句:「真他娘塞牙。」

  「副堂主!」

  趙客從洞口衝出來,劍還沒收回鞘。他看見林淵站在使者屍體旁邊,滿身是血,臉上全是泥,手裡還攥著半塊斷碑。再看地上那具無頭屍,腦漿濺了一地。

  趙客喉結滾了一下。「你……你把他砸死了?」

  「不然呢,請他喝茶?」林淵把斷碑扔到一邊,從懷裡摸出那張地圖抖開。地圖很大,鋪開後占了半張桌面,上面密密麻麻畫滿山川城池,最中央標著「天羅宗」三個大字。

  他把地圖折好,塞回懷裡。抬頭看向山門方向時,臉上的血泥已經幹了,結成一層硬殼。

  法旨的金光已經徹底暗下去了。捲軸懸浮在半空,邊緣的電弧一閃一閃,像快要熄滅的燈。周圍的魔修屍體橫七豎八,血把青石板染成黑紅色,空氣里全是焦臭味。

  幾個天羅隨從已經衝過來了。看見使者的屍體時,所有人都停住了。領頭那人臉色煞白,劍都拿不穩,哐當一聲掉在地上。

  「使者……使者大人死了?」

  林淵沒理他。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串鑰匙,抖了抖上面的血泥,掛回腰間。然後走到洞口,朝裡面喊了一聲:「李鐵牛,出來幹活。」

  李鐵牛從洞裡鑽出來,扛著鐵錘,大腦袋上還糊著半塊爛肉。他看見使者的屍體時愣了一下,隨後咧嘴笑了:「林師兄,俺就說這幫孫子不經打。」

  「把屍體都拖回去。」林淵拍了拍他肩膀,「資源堂地,血煞宗的,天羅宗的,分開堆。儲物袋全收了,回頭算帳。」

  李鐵牛應了一聲,招呼幾個執法堂的弟子開始搬屍體。林淵站在原地沒動,目光掃過滿地狼藉。法旨還懸在半空,金光越來越弱,最後「啪」的一聲碎成無數光點,消散在風裡。

  趙客湊過來,壓低嗓門:「林師弟,宗主那邊……」

  「來了。」林淵打斷他。

  腳步聲從主峰方向傳來。很輕,很慢,但每一步都踩在石階的縫隙上,發出細微的咔嚓聲。霧從山腰漫上來,把來人的身影遮住大半,只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袍角。

  雲鶴真人走到山門外停住。

  他站在台階上,目光從滿地屍體上掃過,最後落在林淵身上。林淵也看著他,兩人隔著十幾丈的距離對視,誰都沒先開口。

  風把血腥味吹散了一點。雲鶴真人抬起手,袖子裡滑出一隻玉瓶,瓶口對準使者的屍體。一道白光從瓶中射出來,把屍體裹住,連同地上的血泥一起卷進瓶里。

  「使者遇襲身亡。」雲鶴真人收回玉瓶,語氣平淡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「本座會如實上報天羅宗。至於是誰動的手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一下,目光在林淵手上那塊斷碑上停了兩息。

  「血煞宗餘孽,趁亂偷襲。」

  林淵沒接話。他把斷碑扔到腳邊,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泥。泥結得硬,抹下來一大片,露出底下那張髒兮兮的臉。

  「宗主英明。」他笑了一下,那笑意浮在嘴角,沒進眼裡,「弟子愚鈍,就是這麼想的。」

  雲鶴真人盯著他看了三息,轉身走了。袍角掃過台階,帶起一片塵土。他走得很慢,背影在霧裡越來越淡,最後徹底看不見。

  林淵站在原地,看著他消失的方向。胸口的殘玉溫溫地跳了一下,像在提醒他什麼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殘玉表面泛著淡青色的光,比之前亮了幾分。

  趙客走過來,手裡攥著一大把儲物袋。「林師弟,這些都是從屍體上搜的。天羅宗的隨從身上油水足,光靈石就有三萬多塊。」

  「先收著。」林淵接過儲物袋,掛在腰間,「回頭分給獸潮里活下來的弟子,按傷勢輕重發。」

  趙客愣了一下。「全分了?」

  「不然呢,留著給宗主送禮?」林淵轉身往執法堂方向走,「這錢拿在手裡燙,不如換成人情。往後咱們在青玄宗站穩了,靠的就是這些人。」

  趙客跟在他身後,走了兩步又停下來。「林師弟,你剛才說……界心?」

  林淵腳步頓了一下。他想起剛才腦子裡湧進來的那些記憶碎片,想起那座地下血殿,想起棺材上刻滿的紋路。

  「回去再說。」他沒回頭,聲音壓得很低,「這事兒,比殺個天羅使者麻煩多了。」

  風從後山吹過來,帶著血腥味和焦臭味。林淵走在滿地屍體中間,紫袍下擺掃過血泥,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。

  他抬頭看向主峰方向。宗主的洞府還亮著燈,燈光從石門縫裡漏出來,在霧裡暈成一團昏黃的光斑。

  「雲鶴老狗。」他低聲說,「你到底在藏什麼。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