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師徒拆陣眼


  三顆人頭落在石階上。

  最前面那顆滾了兩圈,撞在雲鶴真人的靴尖上才停住。眼睛還睜著。

  柳長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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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主峰議事堂的看門人,跟了雲鶴真人六十年的死忠。

  刑烈站在廣場邊緣,左手空了,右手還拖著那把沒有劍尖的斷劍。劍身在石面上刮出一道白痕。

  他咳了兩聲。

  嘴角的血沒擦,順著下巴淌到領口,把灰色的袍子洇出一團黑。

  「主峰的門我拆了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大,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

  「裡頭三個死忠,一個都沒跑。」

  雲鶴真人低頭看著腳邊那顆人頭。

  柳長老的瞳孔還沒散盡,裡頭映著白袍的袍角。

  雲鶴真人把腳收回去。

  林淵撐著膝蓋站直,看向刑烈。

  老頭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的。左肩塌了半片,鎖骨的茬子把袍子頂出一個尖。右腿走路時輕微拖地,靴底沾滿血泥。

  金丹期的氣息時有時無,像風裡的燭火。

  林淵開口。

  「你這身子還裝大尾巴狼。」

  刑烈沒理他。

  他抬起斷劍,劍尖指向廣場東北角那根陣柱。

  「少廢話。」

  「陣眼在那。」

  「你把他釘住。」

  林淵把斷刀從石縫裡拔出來。

  「多久?」

  「老夫砍柱子用不了一百息。」

  「你用六十。剩下四十我撐不住。」

  刑烈瞥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那就七十。」

  「成交。」

  雲鶴真人不再說話了。

  他抬起宗主令,令牌上的裂紋往外爬了半寸。靈力灌進去,裂紋被金光填滿。

  八根陣柱同時嗡鳴。

  廣場地磚從中間翻起。一塊塊青石懸在半空,邊緣亮起殺陣紋路。紋路連成線,線匯成刃。

  八道光刃。

  四道絞向林淵,四道絞向刑烈。

  林淵迎上去。

  第一道光刃貼著他左肋掃來。他側身,斷刀橫劈。刀身撞上光刃,青芒炸開。他的虎口裂了一條縫,血順著刀柄往下淌。

  第二道從頭頂劈下。他往前滾了半圈,光刃削掉他一縷頭髮,在身後的青石上切出一道半尺深的溝。

  第三道和第四道同時來。一左一右,夾角不到三尺。

  林淵沒躲。

  他把斷刀豎在身前。界心在丹田裡跳了一下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靈力從丹田裡湧上來,涌得太急,經脈被撐出血絲。那股力道灌進刀身,斷刀上亮起一層金紅。

  一刀劈下。

  刀光把兩道光刃同時崩開。碎裂的靈光往兩邊飛,打在陣柱上,濺出一圈火星。

  林淵的手腕歪了。

  虎口那條縫變成了口子,血從掌心一直流到袖口。

  另一邊,刑烈的打法完全不同。

  他沒有硬接。四道光刃絞過來時,他往前踏了一步。斷劍從下往上撩。

  只一劍。

  四道光刃從中間斷開,上半截飛出去,下半截扎進地面。

  可他踏出那一步之後,身子晃了一下。左肩那塊塌掉的骨頭磨著皮肉,袍子上洇出新的血。

  林淵沒回頭看。

  他盯著雲鶴真人的手。

  宗主令再次催動。地磚不再翻起,青石直接碎成粉末。粉末在陣紋里重組,變成更密的光刃。

  十六道。

  林淵劈開兩道,閃過一道,第四道擦過他的肋骨。

  皮肉翻開,白骨露了出來。

  他咬著牙往前沖。

  半步金丹的肉身第一次真正開打。每一刀下去,手臂都在發抖。經脈里的靈力像燒開的水,燙得他額頭冒汗。

  打到第四十息。

  林淵劈開第七道光刃時,發現不對。

  那道光刃在碰到他刀身前,偏了半寸。

  不是他躲的。

  是光刃自己歪的。

  他試探著往左邁了一步。身邊掠過的第八道光刃,到了他身前一尺,拐了個彎。

  拐的很小,不到半寸。可確實拐了。

  林淵停了半息。

  他閉上眼,往胸口的界心裡推了一口氣。

  東北角那根陣柱的光,當場暗了三成。

  他睜開眼。

  笑了。

  「老狗。」

  雲鶴真人的手頓住。

  「你這大陣的根,是拿界心氣脈鋪的。」

  林淵把斷刀往地上一插。

  「這顆心你養了一百年。」

  「現在它在我肚子裡。」

  「你這大陣,跟誰姓?」

  雲鶴真人的臉皮繃了。

  他五指合攏,要收陣。

  林淵不給他機會。他雙手按在地面,把丹田裡的界心之力往下灌。金紅色的光從他掌心滲進青石,順著陣紋的脈絡往八根柱子走。

  八根陣柱的光同時亂了。

  亮一下,暗一下。亮的時候往上沖,暗的時候往回縮。像有兩個人同時在拽一根繩子,一個往左拉,一個往右扯。

  雲鶴真人額頭冒出青筋。

  他催動宗主令,把靈力死死壓在陣紋里。

  可界心不聽他的了。

  它在林淵體內跳了一下。咚。八根陣柱跟著顫了一下。

  它又跳了一下。咚。陣柱的光再暗三分。

  刑烈一直在等這個機會。

  他沒有從正面沖。從林淵按住陣紋的那一息起,他就沿著廣場邊緣繞到了東北角。

  陣柱底座裹著三層禁制。正常狀態下,金丹後期也得花半盞茶才能破開。

  可現在禁制在抖。

  在它抖到第三下的時候,刑烈的劍到了。

  一劍。

  劈進底座和陣柱的接縫裡。

  青石炸開。碎塊往外飛了七八丈。

  底座裡面嵌著一枚拳頭大的靈石。靈石表面刻滿符紋,正在瘋狂閃爍。

  刑烈的斷劍頂在靈石上。

  「碎。」

  靈石裂了。

  裂成粉末,從底座里灑出來,落在石階上,光全滅了。

  東北角的陣柱從頂端開始塌。白金色的符文一行一行往下熄滅,像一根蠟燭被人從頭上掐斷。

  護宗大陣的光幕抖了一下。

  然後從東北角往外撕開一道口子。

  口子越來越大。

  倒卷的餘力沿著陣紋回灌,一路沖向陣心。

  陣心在雲鶴真人腳下。

  那股力道撞上去時,他的白袍被掀起來。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。

  第二步。

  第三步。

  他的嘴角裂開,血從唇縫裡滲出來。

  一百年來頭一次。

  廣場上落針可聞。

  四十一名秘境歸來的弟子看著那滴血。李鐵牛的鐵錘從手裡滑了半寸,又被他死死攥住。趙客拄著斷劍,膝蓋在發抖,可他站了起來。

  遠處山道上開始有腳步。

  先是一個人。外門灰袍,手裡拿著笤帚。

  然後是兩個,三個。

  執法堂留守的班底從東山道上冒出來。雜役從後山坡上涌過來。聽見鐘聲趕來的外門弟子,從每一條石板路上匯到廣場邊緣。

  密密麻麻。

  圍了一圈。

  他們看見了碎裂的陣柱。看見了地上三顆人頭。看見了滿身是血的刑烈,和胸口透著金紅的林淵。

  也看見了嘴角帶血的宗主。

  沒人說話。

  雲鶴真人抬手,把那滴血從嘴角抹掉。

  他的目光從廣場上的人群掃過去,掃得很慢。

  然後他把手伸進袖中。

  掏出一枚黑色玉符。

  玉符只有拇指大,通體漆黑,表面沒有任何紋路。

  可林淵胸口的界心猛地一縮。

  縮得他整個人弓了一下。

  那不是靈力波動。

  那是恐懼。

  界心在怕。

  雲鶴真人指節一收。

  玉符碎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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