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半步金丹起
傳送陣的白光收攏。
四十一道人影從光里摔出來,滾滿青石廣場。
趙客落地後還想撐劍起身,手臂剛抬起,肩上的靈力便被壓回體內。他張嘴吐出一口血,劍身脫手,沿著石面滑出老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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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鐵牛壓著三名傷員,背部裂開數道口子。他抬頭看了一眼四周,鐵錘還攥在手裡。
「回來了?」
沒人回答。
廣場空得嚇人。
四周的殿門緊閉,主峰弟子全被趕進了屋裡。八根陣柱立在廣場邊緣,柱身亮著白金色的符文,護宗大陣從山巔垂下,將整片青玄宗扣在裡面。
光幕正在合攏。
頂端只剩一線天光。
雲鶴真人站在主峰石階上,白袍垂過台階,衣角乾淨得沒有半點塵土。他身後站著十餘名長老,個個手握陣盤。
林淵趴在傳送陣邊緣,胸口的界心還在跳。
咚。
金紅的熱力撞進四肢百骸。
他抬起手,按住趙客的肩膀,阻止對方繼續起身。
雲鶴真人俯視廣場。
「血色秘境突發變故,弟子盡數死於血煞宗餘孽之手。」
他停了一下,目光落向那四十一人。
「宗門會登記名冊,厚葬諸位。」
李鐵牛愣住了。
「厚葬誰?」
雲鶴真人看向他。
李鐵牛低頭看了看自己,又摸了摸身邊丹陽堂弟子的腦袋。
「俺還活著。」
雲鶴真人抬起宗主令。
「血煞魔物惑亂心神,活著回來的人,也未必還是原來的人。」
趙客撐著手肘抬頭,嘴角帶血。
「放你娘的——」
話沒說完,頭頂陣光下壓。
趙客胸口一沉,整個人貼回地面,口鼻同時溢出血。
林淵伸手扣住他的肩。
「省點力氣。」
他抬起頭,看向石階上的雲鶴真人。
「宗主。」
雲鶴真人沒有回應。
「分身碎在塔頂的時候,疼不疼?」
廣場的風停了。
雲鶴真人手中的宗主令裂出一道細紋。
他看著林淵,臉上的溫和終於褪了。
「你果然活著。」
「讓你失望了。」
林淵撐著地面坐起。胸口的破洞還沒有合攏,紫袍被血浸透,皮肉下方透出一片金紅。
旁邊的丹陽堂弟子望著他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那不是傷口裡透出的火光。
像有一顆心,正在林淵體內跳動。
雲鶴真人抬起手。
八根陣柱同時震動。
廣場上空落下八道光柱,分別鎖住林淵四肢、肩背與頭顱。青石板承受不住壓力,大片裂紋沿著林淵腳邊往外爬。
李鐵牛咬牙往前挪。
「林師兄,俺來頂一根!」
「你頂不住。」
「頂不住也得頂!」
李鐵牛把鐵錘插進地面,雙手壓住錘柄。剛撐起半尺,膝蓋便沉了下去,骨頭在壓力下發出悶響。
林淵看了他一眼。
「帶傷員退到傳送陣里。」
「陣法已經封了!」
趙客艱難地抬起頭。
「那就砸開。」
「砸不開。」
「所以才讓你們退。」
林淵收回目光,抬手按在胸口。
殘玉貼著界心。
青光與金紅交纏在一起,沿著他的經脈衝向丹田。
咔。
右臂骨骼裂開。
咔。
左肩的筋脈被灼力撐出血絲。
林淵的身子往下沉了半寸。八道光柱壓到頭頂三尺,地面的青石不斷碎裂,碎石陷入他的腳下。
雲鶴真人袖袍微動。
「你以為吞了界心,就能和本座抗衡?」
「我沒這麼想。」
林淵咬著牙,嘴角溢出血。
「我只是在想,金丹後期的宗主,殺起來值多少靈石。」
雲鶴真人五指合攏。
陣柱的光芒再漲。
金紅的力量在林淵體內橫衝直撞。他能感受到丹田被一層層撐開,築基中期的靈力迅速攀升。
築基後期。
丹田擴張。
築基巔峰。
靈力在經脈盡頭聚成一團,距離金丹只剩一層薄膜。
那層薄膜堅韌得嚇人。
界心撞了三次。
林淵的胸骨跟著塌了三次。
他沒能衝過去。
半步金丹。
靈力凝實,神魂外放,肉身開始承受部分金丹威壓。
可那層境界隔膜仍在。
雲鶴真人看出了變化,抬手朝下一按。
「修為未穩,也敢逞強。」
八道光柱同時落下。
林淵腳下的青石全部碎開。
他雙腿彎曲,膝蓋距離地面只剩一寸。
那四十一名弟子被陣光餘威掀向四周。趙客抓住一名傷員的衣領,把人拽回傳送台。李鐵牛抱住兩名昏迷弟子,肩膀被壓得裂開,仍往陣心挪。
林淵看著他們。
看著那些從白骨塔里爬出來的人。
看著丹陽堂弟子手裡的殘劍,看著執法堂弟子腰間重新系好的捆仙繩。
他們若死在這裡,雲鶴真人只需一句血煞宗餘孽,便能把所有帳抹掉。
這老東西連屍體都替他們安排好了。
林淵按住胸口。
「界心。」
金紅的力量停了半息。
「你吃了我的命,還想白住?」
殘玉青光大盛。
界心的跳動變得沉重。
咚!
金紅氣浪從林淵體內衝出,先頂開八道光柱,再撞向四周陣紋。
廣場邊緣的八根陣柱同時發出裂響。
雲鶴真人臉色變了。
「鎮住他!」
幾名長老同時催動陣盤。
林淵吐出的血升到半空,化成一團金色霧氣。那團霧氣繞著他旋轉,逐漸凝成一層貼身護甲。
他的丹田裡,築基台裂開一道縫。
金紅靈力從縫隙里滲出,凝成一枚模糊的丹影。
丹影只有指甲大小。
卻讓整座廣場的靈氣停滯。
半步金丹。
林淵抬腳。
轟!
他腳下的青石炸出蛛網狀裂痕,整個人站直了。
八道光柱被頂到半空,像八根被折彎的長槍。
李鐵牛愣在原地。
趙客扶著傷員,看向林淵的背影,手裡的斷劍慢慢抬起。
林淵伸手抹去嘴邊的血。
胸口的傷口仍在流血,界心卻已經沉入丹田,與那枚模糊丹影彼此牽引。
雲鶴真人從石階上走下兩步。
「半步金丹,也只是半步。」
「夠用了。」
林淵拔出斷刀,插進腳邊石縫。
斷刀沒有劍尖,刀身也缺了口。
可他站在那裡,身後是四十一名從秘境裡活著出來的人,腳下是正在崩裂的護宗大陣。
「下來。」
他抬起手,朝雲鶴真人勾了勾。
「今天不用規矩了。」
「就我跟你。」
雲鶴真人的目光落在那把斷刀上。
「你以為刑烈還能護你?」
「他護了我這麼久。」
林淵笑了一下。
「剩下的路,我自己走。」
雲鶴真人抬手,準備再次催動陣法。
主峰另一側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一步。
一步。
踩過山道上的碎石,穿過濃霧,逐漸靠近廣場。
幾名長老回頭。
霧裡先露出一把沒有劍尖的斷劍。
隨後是一隻提著人頭的手。
刑烈從山道盡頭走出來,渾身都是血,左手提著三顆人頭,右手拖著那把斷劍。
他停在廣場邊緣,把三顆人頭丟到雲鶴真人腳下。
其中一顆滾了幾圈,正好撞在石階上。
刑烈抬起眼。
「雲鶴。」
「你要動我徒弟,問過老夫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