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為什麼還要回來


  不告而別三年,在酒吧被人搭訕時再次遇見周敘,三年前那個失控的夜晚再次撞進許宛泱的腦海里。

  那時的她,叛逆,反骨,一腔真心得不到回應,醉酒後只剩一個念頭——

  追不到周敘,那就睡了他。

  浴室氤氳的水霧、他貼上來的滾燙的掌心、埋在她頸間壓抑發顫的呼吸。

  還有他反覆低喚她名字的嗓音,清晰的像發生在昨夜。

  「許宛泱,你看清楚,我是誰。」

  「周敘......」

  -

  Reunion酒吧。

  許宛泱正被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搭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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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敷衍應付,目光走神地四處亂轉。

  視線停至二樓欄杆。

  頓住。

  昏暗光線里,周敘就站在那兒。

  黑色襯衫微敞,側臉線條冷硬。

  動感的音樂、周遭的說笑聲、酒杯碰撞的脆響。

  所有的聲音,在這一瞬間被抽成真空。

  「美女,你看什麼呢?」

  花襯衫男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
  許宛泱猛地回神,迅速別開臉。

  她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,試圖清醒。

  冰塊撞得杯壁噹啷響,泄露了指尖微微的顫抖。

  「......沒什麼。」

  那個男人還在說話:「美女,這杯酒叫藍色夏威夷,度數很低的,嘗嘗?」

  「嘗你爹。」

  周敘尖刻寒冷的聲音穿插進來。

  這道逾時三年的聲音,叫許宛泱脊背一僵。

  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身後的。

  這個聲音,這個距離,還有他靠近時身上那股熟悉的禪茶香。

  和三年前完全一致。

  她以前追他的時候,送過他同款香型的香水。

  花襯衫男表情不爽:「你誰呀?」

  周敘目光淡淡落向許宛泱,似笑非笑,裹脅著說不清的壓迫:「你跟他說,我是誰。」

  許宛泱垂著眼,語氣淡漠疏離,刻意拉開距離:「誰也不是。」

  周敘靜靜看著她。

  她一雙眼依舊清亮,只是看向他時,從前滿眼奔涌的歡喜,徹底熄滅了。

  「聽見沒,人家都說不認識你,別擋道,咱喝酒。」男人再次把酒往前遞。

  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按住杯身,力道不容置喙。

  「她酒精過敏。」周敘聲音不高,但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,「拿著你的酒,滾。」

  那個花襯衫男人被他的氣場震懾到,但還是強撐著面子:「你算老幾,敢這麼對我說話?」

  「你可以去打聽打聽,我算老幾。」

  說罷,有人慌慌張張地過來,「周總,不好意思,我兄弟有眼不識泰山了。」

  「周...周總?」花襯衫男訕笑,「承安集團的周敘?」

  周敘斜乜,「還不滾嗎?」

  「冒犯了,我馬上滾。」

  「許宛泱。」

  周敘站在她身後,離得很近。

  雖沒有肌膚上的觸碰,但剛才,他的胸膛幾乎貼著她的脊背。

  她以前幻想過無數次,眼前這個人可以牢牢地抓住自己。

  可惜,幻想早就落空了。

  「你以前跟我說過,你酒精過敏。」他說。

  許宛泱握著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
  「其實我不過敏。」她聲音清淺,卻堅定,「那時候太想吸引你的注意了,瞎編的。」

  她說這句話的時候,是笑著的。

  但那個笑,沒有到眼底,有著自嘲的苦澀。

  周敘看著她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
  「這麼多年了,你還是這麼沒長進嗎?」

  「陌生男人遞的酒都敢接?」

  「關你屁事!」

  許宛泱心裡想的就是這四個字,沒想到姍姍來遲的好友蘇黎替她說了。

  「周敘,怎麼是你?你怎麼又出現了?」

  蘇黎衝上前,生氣地質問,「三年前你嫌她煩,拒絕了她,現在又來糾纏什麼?你知不知道當年她離開的時候——」

  蘇黎一時嘴快。

  周敘的目光卻倏地銳利起來,緊緊盯著蘇黎:「當年離開的時候怎麼了?」

  許宛泱看著蘇黎,無聲地搖了搖頭。

  蘇黎狠狠瞪了周敘一眼,把後面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,只留下一句:

  「沒什麼,她只是不喜歡你了而已。」

  許宛泱也沒再說什麼。

  她放下酒杯,對蘇黎說:「黎黎,我去趟洗手間。」

  說完,她從周敘身邊走過。

  擦肩的瞬間,他身上那股禪茶香更清晰了。

  她沒有停,走進走廊的黑暗中。

  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一聲比一聲穩。

  周敘站在原地,沒有追。

  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,坐回了自己的卡座。

  於子昂小心翼翼地看著他:「敘哥,剛才那姑娘......你認識?」

  周敘沒說話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
  酒液入喉,冰涼辛辣。

  「認識。」

  他只說了這兩個字。

  於子昂也沒再追問。

  他認識周敘這麼多年,知道這人不想說話的時候,撬也撬不開。

  兩人沉默地喝著酒。

  過了很久,於子昂才開口:「對了,我想起來了,你那錢包里的照片是她——」

  他話沒說完,被周敘的眼神逼了回去。

  於子昂眼神里泛起八卦的光:「你的白月光小姐?」

  周敘低著頭,手指無意識地摸向手腕上的黑曜石。

  那顆珠子上刻著一個字,幾乎快要磨沒了,但依稀還能分辨——

  「泱」。

  他的拇指反覆摩挲著那顆珠子。

  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  許久,周敘撥通一個電話:

  「幫我查一下,許宛泱這三年發生了什麼。」

  -

  許宛泱趴在洗手台上,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
  妝沒花。

  表情也還好。

  就是眼眶有點泛紅。

  她沒有哭。

  只是胃裡有些不舒服,她趴在洗手台上乾嘔。

  過往的碎片,走馬燈似的閃過。

  到最後,只剩下雨夜裡,周敘一句冷冰冰的「你的喜歡太廉價」。

  她的真心,碎得一地狼藉。

  三年了,她以為早就把這個人從心裡連根拔起。

  以為「周敘」這兩個字已經變成褪色的符號,不再具有任何殺傷力。

  可為什麼,胸口有細微的,幾不可察的酸脹呢。

  許宛泱調整呼吸,整理好情緒後才推門而出。

  走廊燈光昏暗。

  一道黑色的身影靠在牆邊。

  周敘單手插兜,另一隻手夾著一根沒點的煙。

  他看見她出來,站直了身子。

  許宛泱假裝沒看到,徑直往前走。

  擦肩的瞬間,他迅疾地握住了她的手腕,把她整個人拽回,後背抵在牆上。

  周敘欺身而上。

  「許宛泱,睡完我就跑,消失了三年,為什麼還要回來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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