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可以見您一面嗎
今晚,許宛泱又做噩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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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裡是一個混沌的黑色世界,很模糊,看不清周圍的景物。
她只能看到爸爸和小漁,ta們都血淋淋地躺在那兒。
她哭到喘不過氣,想衝上去抱住ta們,但一瞬,全部煙消雲散了。
後來場景變了,在小漁家附近的弄堂里。
路燈昏黃,她手裡握著的刀上有鮮血滴落。
最後的最後,是京大的校門口。
迷濛雨霧裡,周敘神情厭惡地對她說:
「許宛泱,你的喜歡真廉價。」
這個夢,被現實里刻骨的慘痛畫面拼湊起來,讓人無力招架。
只剩下一片絕望的死寂。
許宛泱從噩夢裡掙扎出來,猛地睜開眼,滿臉淚痕。
淚水洇濕大半的枕頭,手機屏幕亮了起來,顯示北京時間3:08分。
她徹底睡不著了。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,安眠藥也沒法讓她一夜好眠。
她打開和Leo的聊天框,回復了昨夜被她忽略的兩條消息——
「好,麻煩你幫我聯繫一下國內的心理醫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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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八點,許宛泱去上班前接到一通電話。
是「幀物」藝術資產管理有限公司的負責人方予打來的。
方予在電話那頭語氣雀躍:
「Cecilia,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,你那幅《墟燼》已經售賣啦,正在走流程。」
「這麼快?」許宛泱詫異。
《墟燼》是她回國後利用工作的空餘時間,完成的第一幅作品,前些天才剛送去「幀物」的展館。
「對。」方予說,「買家還是那位神秘的Soren先生。」
又是Soren?
方予繼續說:「Soren真的可以說是你作品的忠實粉,一直支持你到現在。但也是真怪,從沒露過面。」
許宛泱在倫敦期間就和方予簽了經紀約,作品也一直展出在她的展館裡。
這三年裡,Soren買過她不少作品。
一來二去,許宛泱在倫敦期間就加上了Soren的聯繫方式,和他在線上有過幾次溝通。
Soren的話不多,從聊天方式就能看出是個寡言的人。
但他每次都能精準地提煉出她作品裡最傳神的那部分。
許宛泱從沒遇見過這麼懂自己的人。
這人就好像是住在她另一半的靈魂里一樣。
與自己那麼契合。
許宛泱對他挺好奇的,也想過回到國內後要見他一面,當面表達自己的感謝。
Soren的頭像是一張黑夜裡的煙花照。
許宛泱由此推斷他應該是個中年男子。
畢竟能把風景照作為頭像的人,不太會是她的同齡群體。
到辦公室後,許宛泱上午沒課,寫了幾頁教案,批改完學生們交上來的美術作業。
她思忖片刻,點開了和Soren的對話框,編輯了一條消息。
「Soren,謝謝您買下了《墟燼》,真的非常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作品的欣賞。」
一個小時後,Soren才回復消息:
「作品很棒,紅黑為主調,肌理厚重,有對毀滅的悼念,也暗藏復活的火種。」
「這幅畫給人的感覺很割裂,抽象又深邃,像處於生存與毀滅之中,一半一半的矛盾體。」
「Cecilia,我想冒昧地問一句,你這幾年是發生了什麼嗎?」
許宛泱頭一次看Soren打這麼多字,也是頭一次見對方問及作品以外的東西。
Soren對作品的解析與她的創作理念很貼合,千里馬遇伯樂這事,不常有。
許宛泱回覆:
「很榮幸能認識您這麼有見解的買家,至於最後的問題,很抱歉我無法詳細回答。這幾年我確實遇到了一些事,但已經在努力克服了。」
Soren:「是我唐突了,抱歉。希望你能早日克服困難,期待更多更好的作品。」
Cecilia:「謝謝,我會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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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安集團總部大樓。
周敘在晨間例會上發了很大一通火,順帶開除了一個工作出現重大紕漏的副總。
他一身躁鬱回到辦公室時,助理李青陽拿來一個檔案袋。
「周總,您交代我的我都去查了。但很奇怪,許小姐這幾年的背景資料好像被人特意封鎖了。」
周敘:「說說你查到的。」
「許小姐這三年一直在倫敦上學,沒有回過國,她的母親方蔓,每年都會去倫敦陪她小住一段日子。除此之外,她並無血緣關係的哥哥凌樾,這三年飛往倫敦的次數也很頻繁。」
凌樾。
周敘眼神銳利起來。
這個名字,這個人。
是他心中一根駐紮已久的刺。
李青陽毫無察覺,繼續往下說:
「文件袋裡是許小姐在倫敦時期創作的藝術作品,有些還在展館裡,有些已經售賣出去了。」
「她的社交和生活圈子也都很簡單。基本是公寓、畫室、學校三點一線。」
「她回國後考了編制,在英華國際初中當美術老師,平日裡一個人住在學校附近的新月灣,不怎麼回凌家老宅。」
周敘的眉頭皺起來,手中的鋼筆長時間戳在紙頁,墨汁暈染開。
「李助。」
「怎麼了周總?」
「我給你這麼高的工資,不是讓你查這一堆沒用的信息的。」
李青陽生無可戀,「周總,我會繼續深查下去,為你挖掘有用的信息。」
「出去。」
「好的周總。」
偌大的辦公室里,只剩周敘一人。
他看著桌上那沓薄薄的報告。
三年的時間,一個人的全部生活痕跡,只剩這麼點。
那些被隱藏的,究竟是什麼呢?
又是誰隱藏了這一切呢?
是凌樾嗎?
又或者,是她自己想把自己藏起來?
他打開手機,用加速器登上了ins,照例去搜索「Cecilia_yang」
這是許宛泱的ins帳號。
在倫敦期間,她偶爾會在這上面更新一些動態。
但三年也就寥寥幾條。
該帳號的第一條動態,只有一張灰暗的照片——
航站樓巨大的落地窗前,有一架正在起飛的飛機。
黑白色調的濾鏡,給人的心也蒙上一層濃重的灰塵。
配文只有兩個字:
「再見。」
發布日期是三年前,她離開京市的那一天。
這三年,周敘無數遍翻看這條動態。
他總能想起,許宛泱在機場離開時決絕的背影。
她像飛鳥,飛往自己的山和海,從此與他汪洋相隔。
周敘的黑眸布滿愁痛之際,一旁的備用手機「叮」地響了一聲。
有一條新消息進來。
Cecilia:「Soren,我已經回到京市,可以見您一面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