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生日過得一點兒也不稱心
5月22日。
許宛泱今年的生日過得一點也不稱心。
喊她回凌家老宅慶生的人,是凌偉澤。
長輩難得的邀請,她推不掉,下班後驅車前往老宅。
凌家老宅外牆那棵桂花樹還在,枝繁葉茂的,只是花開得稀稀拉拉,遠不如從前繁盛。
她推門進去的時候,玄關處安安靜靜的,沒有往常保姆迎出來的腳步聲。
客廳里,凌偉澤坐在沙發正中央,面前擺著一套茶具。
茶湯已經泡淡了,但他還在往杯子裡續。
方蔓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,脊背筆直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凌樾站在窗邊,手裡捏著一支沒點的煙,聽到腳步聲才轉過身來。
「泱泱。」他輕聲喊。
氣氛不對。
許宛泱一進門就感覺到了。
「生日快樂,泱泱!」
凌偉澤站起來,下意識地整了整襯衫領口。
這個動作很小,像是想在繼女面前顯得體面些。
「瘦了。是不是學校里太忙?」
他笑了一下,眼角堆出幾道紋路,「王媽忙了一下午,做了一桌你愛吃的菜,哥哥還給你訂了蛋糕,一會兒多吃點。"
許宛泱扯了個禮節性的笑容,「好。」
「吃飯吧。」凌樾朝她使了個眼色。
兄妹倆一前一後往餐廳走。
方蔓和凌偉澤還在客廳里,小聲談論著什麼。
不知方蔓說了什麼,凌偉澤臉上的表情瞬間不太好。
-
飯吃到一半的時候,凌偉澤對方蔓說:
「阿蔓,你給泱泱準備的禮物是不是還在房間裡?快去拿一下吧。」
「好。」方蔓起身。
趁著方蔓離開的這會兒功夫,凌偉澤放下筷子,看了許宛泱一眼,又移開,像是在斟酌什麼。
他夾了一筷糖醋排骨放進她碗裡。
「泱泱,」他開口,「你媽媽上次跟我說,你跟趙喆好像沒什麼進展?」
許宛泱沒否認。
凌偉澤沉默了一會兒,像是在想怎麼措辭。
「如果不合適,你也別太勉強自己。」
他頓了頓,「其實我前陣子跟張家人一起吃了個飯,他家那個小兒子,叫張皓,以前跟你同校過。他爸聊起來的時候,那孩子還問了一句你最近怎麼樣。」
他說完,自己先笑了:「不過這是你的事,我就隨口提一句。不合適就不合適,不急的。」
凌樾的筷子「啪」一聲擱在碗沿上,動作不大,但聲音很脆。
「爸——」
凌偉澤看了兒子一眼。
他的表情沒有變化,只有嘴角的弧度收了半寸。
但很快,那抹笑又回來了。
「得,我不說了。」
他擺了擺手,像是投降,又給自己倒了杯酒,「你看你哥,護你護得跟什麼似的。我說什麼了?我就說了句張家那孩子還行。」
他對著空氣舉了一下杯,像自飲自罰。
「不說了不說了,今晚是泱泱生日,我多嘴了。」
語氣溫和、體面、進退有餘。
許宛泱沒接話,只是低頭喝了口水。
-
方蔓拿著禮物回來,遞給女兒,「看看,喜歡嗎?」
是H家限量款的包包,價值不菲。
許宛泱笑著說喜歡。
凌偉澤看清那隻包,臉上的表情暗了暗。
飯後,凌樾拿出給許宛泱定製的蛋糕。
讓她許願吹蠟燭,給她拍了照。
凌偉澤憋了一晚上的話,也終於藏不住了。
"泱泱啊,"他清了清嗓子,"爸想跟你說件事。"
許宛泱抬眸,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。
凌偉澤從不會在她面前自稱"爸"。
這個稱呼的轉變讓她頓覺不適。
「凌叔。」她糾正稱呼,「你說。」
「是這樣的,家裡的公司這兩年不太順。經營上的事,本來不該跟你提。但眼下確實遇到了一些關口,需要家裡人一起——"
"凌偉澤。"方蔓的聲音終於繃不住了,「你跟她說這個幹嘛。」
"阿蔓。"
凌偉澤看了她一眼,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攻擊性,甚至帶了點疲憊的笑意:
"我沒說什麼過分的話吧?我只是想跟泱泱聊聊家裡的實際情況,她是這個家的一份子,沒道理不讓她知道。"
他的話句句占理,每一句都是"家裡的事",每一個詞都扣著"一家人"的名義。
方蔓被堵得說不出話,嘴唇動了動,又抿緊了。
"凌叔,"許宛泱聲音不重,"您直說吧。"
凌偉澤看了她一眼,輕輕嘆了口氣,像是對這件事感到抱歉似的:
"公司現在有將近三個億的缺口,銀行那邊續貸卡住了。我這邊找了幾個渠道,但都需要一些時間。我知道你親生父親給你們母女倆留了一筆資產,我想......"
他停了一下,給她留出消化的空隙。
但許宛泱直接打斷了他:「我不會同意的。」
凌偉澤一副意料之內的淡然,沉默了一瞬,繼續開口:
「除此之外,還有一個辦法。」
大家皆望向他。
"張家那邊對我提過一個提議,說如果他兒子能跟咱們家結個親,他願意先調一筆資金過來幫著周轉。」
意思很明了。
方蔓和凌樾的反應都比許宛泱要大。
方蔓:「我絕對不會同意的!」
凌樾:「凌家的公司和泱泱沒一點關係,憑什麼要她承擔這些?」
凌偉澤萬般無奈:「我是真沒辦法了...張家的小兒子要真是十惡不赦的罪人我也不可能把泱泱送去受罪。那孩子人不錯,一直都喜歡泱泱。」
凌偉澤目光落在許宛泱臉上。
那目光里沒有逼迫,甚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溫和,像是"我知道這件事你很難接受,但請你理解我的處境"。
他把姿態放得極低,低到讓人沒法直接翻臉。
許宛泱說:「您今天說的這些,我記下了。我的態度也很清楚,我不會拿自己的婚姻去替任何人還債。」
凌偉澤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,手指搭在杯壁上。
大約過了六七秒,他抬起頭,朝她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沒有被拒絕後的慍色,甚至帶著一點「我理解你」的溫煦。
「你說得對,」他說,「婚姻是大事,不該被這些事綁著。」
「是我想得不夠周全。以後不提了。」
他喝了一口那茶,然後放下杯子,朝王媽喊了一聲:「蛋糕還有嗎?再給泱泱切一塊。」
語氣那麼自然,自然到許宛泱在那一瞬間幾乎產生了錯覺——
也許他真的只是隨便提一提。
-
許宛泱走到玄關時,凌樾跟了出來。
"泱泱。"他叫住她。
許宛泱回頭。
凌樾拿著一個扁平的深藍色紙盒,緞帶系得很工整,銀灰色的,在玄關燈下泛著柔和的光。
"生日禮物,"他遞過來,"上個月就買了。"
許宛泱看著那個紙盒,"謝謝哥。"
"以後少回來。"凌樾說,"有事給我打電話。他找你,你先跟我說。"
許宛泱看著他,忽然想起小時候第一次來凌家,她攥著方蔓的衣角站在玄關。
凌樾從樓上下來,看了她一眼,就把自己的玩具遞過來了。
這位名義上的哥哥,好像從一開始,就對自己拋出了友好的橄欖枝。
"嗯。"她點點頭,"我知道了。"
她推門出去了。
身後傳來凌樾的聲音,更輕了,像是說給自己聽的:"家裡的事我會處理。"
許宛泱的腳步頓了一下,沒有回頭,邁進了深不可測的夜色里。
她握緊方向盤,把手機扔在中控台上。
車子啟動的時候,車載屏幕上彈出來一條新消息提醒——
來自周敘。
她餘光掃了一眼,只有四個字:
「生日快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