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逃避分開的孤獨,情願一起不舒服


  韓城和於子昂在趙喆罵罵咧咧的敘述中搞明白了此刻的狀況——

  今晚拒絕了趙喆的相親女孩,正是周敘錢包里那位白月光小姐。

  此刻,韓城一臉淡定地替於子昂合上張大到能吞一整個雞蛋的嘴。

  沒一會兒,於子昂又做出誇張的表情:

  「媽媽,你愛看的兩男爭一女大型雄競情節,在現實里上演啦。」

  周敘把錢包從趙喆手裡拿回來,合上,放回自己的口袋。

  動作很慢,像是要給趙喆留出足夠的時間消化。

  包間裡安靜了幾秒。

  趙喆聯想起這段時間與周敘交談時的種種異常。

  

  視線從周敘放錢包的位置緩緩收回來,落到他臉上。

  「所以、Cecilia就是許宛泱?」

  周敘拿起桌上那杯特調,喝了一口,放下,動作和平時一樣從容。

  「你們相親的這段時間裡,她難道沒有告訴你,她的英文名叫Cecilia嗎?」

  「靠。」趙喆低聲咒罵,「周敘你真是狗。」

  「你借著我的手,收購了幀物,又旁敲側擊我和許宛泱的進展,你他爹的,心機男。」

  平日裡克己復禮的趙喆失控了。

  他此刻想刀了周敘的心都有。

  「我沒想到,你的相親對象會是她。」

  周敘很難得地,點了一根煙,「我也沒想到,還能再遇到她。」

  趙喆冷哼,「好歹我能借著相親的名義和她相處,不像某些人,只能拿著幾百年前的老照片睹物思人。」

  「但你被拒絕了。」周敘說,「以後沒有相處機會了。」

  「......」趙喆覺得自己現在真是小丑了。

  周敘:「後面那幾個收購案都給你做,工資翻倍。」

  聽到這話,趙喆一時竟想不出罵他的話了。

  周敘站起身,「走了。」

  -

  回家的路上。

  周敘坐在后座,閉著眼睛。

  錢包在內側口袋裡,隔著衣料,他能感覺到。

  他沒有拿出來。

  但他知道那張照片長什麼樣。

  那天是京大的春季運動會。

  許宛泱沒報項目,但收到了班主任下達的任務——充當攝影師給參賽的同學拍照。

  她架著沉重的設備奔波在校園的各個角落,然後偶遇了周敘。

  許宛泱頗有抱怨:「這相機也太重了,周敘,我拿不動啦。」

  周敘沒說話,從她手裡接過那台相機,幫她拿著。

  她站在春日鼎盛的陽光下,鮮活又明亮。

  那一刻,周敘鬼使神差地,將鏡頭對準了許宛泱。

  察覺到對方在拍自己,許宛泱甜甜地笑起來。

  最終定格的照片,沒有摻雜任何攝影技巧。

  但光線、構圖、人物,都那麼恰到好處。

  後來那張照片被許宛泱單獨po在朋友圈,配圖只有兩個字:

  「他拍。」

  周敘保存下來。

  之後因為競賽報名要用到白底證件照,他去了照相館沖印照片。

  在相冊翻找自己的證件照時,正好又看到許宛泱這張照片。

  他對老闆說:「再幫我多列印一張吧。」

  從店裡出來,他手裡捏著一張許宛泱的照片。

  那天晚上,他把她的照片放進了錢包。

  這麼多年了,錢包換了很多個,照片卻從未換過。

  周敘睜開眼,看著車窗外。

  京市的夜景在流光溢彩地後退。

  車載音樂緩緩響著,切換到陳奕迅的《斯德哥爾摩情人》——

  「逃避分開的孤獨,

  情願一起不舒服。」

  周敘最終還是打開了錢包,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照片。

  他凝視照片的目光太重、太燙、也太複雜。

  眼底是不加掩飾的貪婪與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。

  到最後,只化作一句偏執的低語——

  「許宛泱,既然還能相遇,我不會再放走你。」

  -

  方蔓和方妙出發旅行,許宛泱去送行。

  郵輪碼頭人聲鼎沸,方蔓穿了一條杏色的長裙,一張歲月不敗的面容。

  她拎著登機箱,站在方妙旁邊笑著朝她揮手。

  許宛泱站在出發大廳的玻璃門外,看著兩個背影匯入登船的人流里。

  她站在那兒多待了一會兒,直到手機震了一下。

  正好是方蔓發來的一段語音——

  「媽媽知道你有主見,不想在感情里勉強,和趙喆的事算了就算了,回頭我再讓你大姨物色物色。」

  許宛泱:「......臨去旅遊了都還在關心我的情感問題啊。」

  下一條發來的語音里,是大姨方妙的聲音:

  「大姨去郵輪上給你拐個混血大帥哥回來。」

  許宛泱「噗嗤」一聲笑了:「行啊,先謝謝大姨了。」

  剛準備離開,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
  消息提示是張皓。

  她眉頭蹙了一下,在屏幕上劃掉信息,沒理會。

  自那天在商場遇見以後,張皓總隔三差五地發一些沒用的消息。

  例如「吃了嗎」、「在幹嘛」、「周末有空嗎」。

  簡直是沒話硬聊。

  許宛泱實在懶得回應。

  -

  凌樾最近正好在京市的影視基地拍戲,下戲很早那天,抽空回了趟凌家老宅。

  方蔓去旅行後,凌家顯得更冷清。

  他走到書房門口,聽到裡面傳來凌偉澤的聲音。

  凌樾的腳步頓住了。

  書房門半掩著,縫隙里透出一線燈光。

  凌偉澤坐在書桌後面,背對著門,手機舉在耳邊。

  他說話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被壓過一遍,沉沉的,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。

  "張董,上次我們談的那件事……對,就是兩個孩子的事。我知道您最近可能聽到了一些風聲,但您要清楚我的為人——"

  "而且我女兒,她條件您也知道,名校畢業,長相、品性。各方面都很優秀。"

  凌樾抬手推開了門。

  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、乾燥的響動。

  凌偉澤轉過頭來,看到站在門口的凌樾,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
  他對著電話說了一句"我這邊有點事,晚點再跟您聯繫",然後掛斷了。

  手機放在桌面上,屏幕朝上。

  凌樾能看到通話記錄上顯示的是"張董"。

  "你還想找張家。"凌樾聲音不高不低,陳述一個已經確認過的事實。

  凌偉澤靠回椅背,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。

  "我不是在找張家。我是在給泱泱留一條路。"

  "什麼路?"

  "一條你不願意看見、但她以後可能用得上的路。"

  凌樾看著他。

  書房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。

  在這種光線下,他看起來不像一個被債務壓垮的人。

  倒真像一個正在認真地替女兒考慮未來的父親。

  "你有沒有想過,"凌樾開口,"泱泱根本不需要你給她留後路。"

  "你怎麼知道她不需要?"

  他語氣沒有攻擊性,甚至帶著一點疲憊的耐心,"泱泱媽媽身體不好,能陪她多久還不好說。"

  凌樾沒有回答。

  凌偉澤低下頭,看著桌面上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屏幕。

  "這年頭,她一個人是撐不了一輩子的。她需要一個家,一個能幫她托底的人。"

  "那個人不可能是張家的兒子。"凌樾義正言辭。

  凌偉澤看了他幾秒,然後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  "兒子,就算不是張家的兒子,也不可能是你。你這些年為泱泱做的事,我都看在眼裡。"

  「你說你,圖什麼呢?」

  凌樾的脊背有一瞬間的僵硬。

  「我什麼也不圖。」

  凌偉澤拆穿他:"你圖她有一天能明白你的心意。但你有沒有想過,就算她明白了,你們之間也不可能。"

  "你們是同一個戶口本上的兄妹。法律上、名義上、外人眼裡,你都是她哥。你不承認也沒用。"

  凌樾看著他父親的眼睛。

  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攻擊性,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和。

  "我勸你一句,"凌偉澤的聲音又低了一度,"你那些心思,收一收。對你對她都好。"

  凌偉澤靠回椅背,片刻後他說:

  "我找人查了下,張董那邊最近只接觸了承安集團的周敘。自那以後,他給我的回應越來越敷衍。"

  凌樾的肩膀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
  "你認識周敘?"凌偉澤問。

  他站在那一線門縫的光里,指節微微泛白。

  過了很久,久到凌偉澤以為他不會回答了,他才開口——

  "認識的。"

  "原來如此。"凌偉澤輕聲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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