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「為了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」
五月的最後一天。
英華國際初中年度慈善藝術展正式開展。
這個活動一直是許宛泱在負責跟進的。
以師生作品聯展加閉館慈善拍賣的形式進行,所得款項會全部捐往鄉村美育項目。
既陶冶情操,又有實際意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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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宛泱是在拍賣開始前四十分鐘接到校辦主任通知的。
「程念女士到了,在三號貴賓室,她想見見這次布展的總負責人。」
電話那頭提醒道:
「許老師,程女士就是本次活動最大讚助商青泱文化的負責人,你別緊張,好好招待。」
許宛泱握著手機,態度認真:「好的,我明白。」
程念。
學美術的人不可能不認識她。
中國當代水墨領域繞不開的名字。
她那幅《長河渡》在蘇富比拍出七位數的時候,許宛泱還在讀高一。
後來她在京大美院入學,教科書上的第一課,就是程念的「留白哲學」。
如此權威的人物,竟然出現在了現實。
許宛泱深吸一口氣,確認自己的裙裝整潔無誤後朝三號貴賓室走去。
門緊關著。
她敲了兩下,裡面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:"請進。"
推門進去,程念的助理朝她頷首。
「小許老師,你好,程老師在裡面呢,你們慢聊,我先出去了。」
「好,謝謝。」
程念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里。
一件菸灰色真絲襯衫,領口松松繫著一條墨綠暗紋絲巾。
她手腕上戴一隻成色極老的翡翠鐲子,水頭清透得像一汪凍住的泉。
一看就是有價無市的好東西。
她正低頭翻看那本拍賣圖冊,指尖落在某一頁上,是許宛泱那幅《五月槐》的印刷圖。
"程老師。"
許宛泱站在兩步遠的地方,雙手自然交疊在身前,"您好,我是英華初中美術組的許宛泱。"
程念抬起眼。
她的眼尾有細紋,但目光很清,"小許老師,我貿然提出想見你,沒打擾到你吧?"
「怎麼會!」許宛泱受寵若驚,「我一直都很崇拜您,能有機會跟您交流學習,我開心還來不及。」
程念笑意蔓延,「小許老師,你過來看。」
許宛泱走近兩步。
程念把圖冊往她這邊偏了偏,指腹輕輕點在那幅《五月槐》的印刷圖上:
"這幅畫的邊緣,你做了一層很薄的底色打底,是赭石加了一點點藤黃,對不對?"
許宛泱愣了一瞬:"對,您看印刷品都能看出來?"
"看久了就習慣了。"程念把圖冊合上,隨意地擱在膝頭,"陳敏芝,是你在京大時的導師?"
"對,是的。"
"陳教授之前給我看過你論文的摘要,寫的是我《長河渡》里'負形'的處理。"
程念緩緩道:"他說她帶過這麼多學生,你是為數不多天賦和努力兼具的。她一向挑剔,但對你評價很高。"
"小許老師,說來也奇怪,今天我看到你的作品,竟莫名有種熟悉感。"
「我兒子收藏過一個外國畫家的作品,和你的風格,特別像。」
「程老師。」許宛泱說,「我冒昧問一下,那位外國畫家叫什麼名字?」
「Cecilia。」
許宛泱愣了下,眉心極輕地一抬。
她自詡只是一個小眾畫家,沒想到會如此巧合。
「那真是巧了,Cecilia就是我本人。」
程念眼底毫無驚訝之色,彎了彎唇,「緣分。小許老師,方便加你一個微信嗎?」
「當然!」許宛泱忙不迭拿出手機,「我掃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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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宛泱離開後,副校長程亮敲開程念的休息室大門。
他給程念添茶,「姐,你這麼大費周章是為了什麼?」
程念:「為了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。」
程念的手機屏幕亮著,頁面跳轉在和周敘的聊天框上——
周敘:「你不是一直催我結婚嗎,那你幫我個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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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中旬,方蔓旅行回來。
她在家閒不住,又和方妙相約去了趟京市赫赫有名的月老廟。
這天許宛泱下班後回到新月灣,發現方女士在她家坐著。
下一秒就遞來一條紅繩,套在她手上。
「每天都要戴著。」
許宛泱嫌棄地皺了皺鼻子:「這什麼啊,我不要,好醜。」
「瞎說!」方蔓手舉高,佯裝要打她的模樣,「這可是我和你大姨特意去月老廟求來的,靈的呀。」
「月老廟?求姻緣的?」
方蔓點點頭。
許宛泱撇嘴:「媽媽,你怎麼也搞封建迷信這一套了。」
「這怎麼能是封建迷信,這是中華博大精深的傳統文化。」
半晌,方蔓又叮囑:「明兒周六,你在家待著哪也別去,我約了個大師上門。」
「什麼大師?」
「風水大師。」
「你約風水大師幹嘛?」
方蔓有自己的邏輯:
「我早說了,這房子的格局有問題,你看你客廳里那盆樹,養那麼久了都不開花,你正好也找不到對象。」
許宛泱嘆為觀止:「......」
這都哪兒跟哪兒啊!
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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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紀晴發來一張手腕戴著紅繩的圖片。
紀晴:「瘋了,方家這倆姐妹真是瘋啦!方妙女士現在都開始催著我給團團找後爹了!」
同病相憐的許宛泱秒回:
「我沒記錯的話,她倆是黨員,怎麼也開始搞這套了!」
紀晴:「我媽甚至給紀朗都求了一條紅繩呢,她說男孩子就是要早早培養,說不定以後能走狗屎運贅個好人家。」
紀朗是紀晴的親弟弟,目前在京市的財經大學讀大三。
許宛泱被震驚得無話可說,默默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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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晚,她吞了安眠藥後早早睡下,做了一個噩夢。
她夢見自己和一個相親對象結婚了。
婚後,男人惡劣的本性全部暴露,出軌又家暴。
她在夢裡歇斯底里地和對方爭吵。
一瞬驚醒。
驚魂未定。
她怔怔地從床上坐起來,拍拍胸,「還好是夢。」
餘光瞥見床頭那根紅繩,心想著都怪方女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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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睡醒,許宛泱接到了程念的電話。
那次藝術展後,對方挑中了她幾位學生的作品,打算開發成文創產品。
就版權問題,程念親自和她溝通協商。
交流完工作事宜,對方又和她簡單寒暄幾句。
最終話題拐了十八個彎,不斷偏移,直到程念笑著問她:
「小許老師有男朋友嗎?」
「還沒。」
程念第一回做這種事兒,在心裡建設了好幾遍,才不自然地開口:
「巧了,我有個朋友的兒子,長得還不錯,人也挺優秀,應該跟你年紀相仿...小許老師能不能給我個面子,去見一下?」
越說到後面語氣越弱。
許宛泱驚呆了,像程老師這樣高雅的藝術家也熱衷於當紅娘嗎?
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話。
程念又說:「也不是非要把你們湊一起,就認識一下,多個朋友也沒壞處對吧。」
許宛泱實在不好意思當面拒絕。
她想著賣程念一個面子,就當去走個過場,於是便答應下來。
程念異常開心,當即就跟她約定時間。
許宛泱有些驚詫。
就程念對此事熱情的程度來看,不知情的還以為她在給自己的兒子忙活相親。
很快,程念就把見面的時間地點發在她微信上。
定在了明天晚上。
許宛泱對相親的對象一無所知,於是便打電話詢問:
「程老師,對方叫什麼名字呢?是不是可以給我一個聯繫電話呀。」
程念靜滯幾秒,模稜兩可地答:
「他姓程,你叫他小程就行,他電話我一會兒發你微信上。」
「chen?耳東陳嗎?」
「不是,跟我同姓。」
許宛泱清澈的雙眸瞪大些,這麼巧嗎,怎麼總覺得怪怪的...
程念發來一串電話號碼後,許宛泱便拿著這串號碼去搜索微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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