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許宛泱會和周敘結婚嗎


  凌樾站在光源處,帶著口罩,只餘一雙狹長的眼。

  他身上還穿著劇組的深灰色外套,頭髮上的髮膠依然成型,像是直接從片場趕過來的。

  走廊的感應燈在兩個人之間閃動著,半明半暗。

  周敘沒有停步,保持著剛才的步頻朝那個方向走去。

  走近的時候,凌樾擋在那兒,沒有讓開。

  兩個人隔著兩步的距離站定了。

  走廊很安靜,遠處傳來護士站的電話鈴聲,斷續地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。

  「你送泱泱來的?」凌樾問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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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凌樾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「麻煩你了,送她過來。」

  「你是以什麼身份跟我道謝的?」周敘好整以暇地盯著他,「許宛泱名義上的哥哥?」

  「什麼身份不重要。」

  凌樾從容地望著他那雙眼睛,光影疊穿,卻沒有半分慍氣。

  「重要的是,這些年陪在她身邊的人,是我。你不過是個早早出局的loser。」

  周敘喉腔溢出一聲輕蔑的低笑,未受半分影響。

  「我偶然在網絡上刷到過帖子,聽你的粉絲說,你打高爾夫很厲害。高爾夫比賽看的是總杆數,誰完成所有洞用的總杆數少,誰就贏。」

  「愛情也同樣,不是誰陪伴的時間長,費的心機多,誰就贏了。」

  暗處,凌樾的手死死攥著,眸中涌動著陰晦的光。

  相較於三年前在凌家老宅的那一次見面,如今的周敘,在名利場上摸爬滾打多年,駭人的上位者氣息漸濃,人也愈發銳利。

  「周總會不會太把自己當回事了?你不過是個——」

  「替身?替代品?」周敘打斷,神色如常地替他補充完後面的話語。

  他走上前,側了半個身子從凌樾身邊經過,壓低了聲音說:

  「你要知道,替代品之所以能出現,是因為正品本就劣質。」

  凌樾靜滯在原地,因指甲用力地嵌入,掌心被掐出醒目的痕跡。

  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痛。

  三年前他贏得不磊落。

  三年後他輸得很難堪。

  驀然轉身之際,周敘只留給他一個背影,單手插兜,氣定神閒地離開。

  快走到頭之際,周敘背對他,鬆弛地揮了揮手。

  -

  許宛泱從繳費窗口轉身,攥著單據往電梯走。

  電梯門在三樓打開的時候,她一眼就看到了vip病房門口的身影。

  凌樾靠牆站著,全副武裝,沒進病房,也沒玩手機,只是在等她。

  她走過去,在他面前停下來。

  「哥,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凌樾抬起眼,「方姨做手術,我爸出差了,我總得來看看。」

  「你畢竟是個公眾人物,萬一被拍到在醫院,不太好。」

  凌樾忽然笑了一下,「什麼時候這麼為哥哥著想了?」

  許宛泱沒說話。

  凌樾看著她,像在看一個很久沒見的人,但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有一種複雜的注意力。

  「我在走廊里碰見周敘了。」

  許宛泱的手指在單據邊緣頓了一下,「是嗎。」

  「他送你來的?」凌樾問。

  一種不收不緊的口吻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凌樾點了點頭,停了一拍,「他好像對我挺有意見的,我在走廊里跟他說話的時候,他語氣不太好。」

  他說完,又側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那個目光在暖黃色的走廊燈下顯得很平靜,沒什麼情緒。

  只有凌樾自己清楚,那是一種強裝的淡,用於掩蓋迫切想要一個答案的心。

  許宛泱垂眸,有一下沒一下地折著手裡的單據。

  直到單據被折成一個小小的正方形,她才開口:

  「你應該誤會他了,他不是這種人。他...他只是表面很冷淡,沒有惡意的。」

  凌樾瞳孔里退了顏色,低音飄在空氣里——

  「你好像...很了解他?」

  「算不上多了解吧。只是...」許宛泱思忖幾秒,「只是感受過他的善意。」

  以前在京大讀書的時候,社團經費有餘,作為社長的周敘組織了一次團建活動。

  大家一起去京市的楓漣公園玩。

  公園門口有一位擺攤賣冰箱貼的老奶奶,定價很低,周圍人說她風雨無阻,每天都來。

  因為兒子兒媳車禍去世,只留下一位生病的小孫女。

  社員們頗有感觸,在她的攤位上買了很多。

  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,許宛泱故地重遊,再一次遇見那位老奶奶。

  老奶奶認出了她,提起當初站在她旁邊的周敘:

  「那孩子長得那叫一個帥,看著面冷,但第二天又跑來找我,資助了我孫女兒的醫藥費。」

  周敘的善意從不在言語上。

  而在行動里。

  許宛泱一直都清楚。

  凌樾看了她一會兒,「走吧,去看看方姨。」

  兩個人還沒推門進去,就站在門口聽見裡面小聲說話的聲音。

  單人病房內,只亮著一盞橙黃的床前燈。

  這會兒只剩下方蔓和方妙,姐妹倆湊在一起小聲聊天。

  方妙話音里還有點驚魂未定的緊張:

  「你啊,小時候身體就不好,年紀大了更是讓人操心。你都不知道,把泱泱嚇得差點又發病了...」

  方蔓語氣還很虛弱:

  「今天又害你們擔心了。我自己想想也後怕啊,就我這個身體,你說我要是活不到泱泱結婚那天可怎麼辦......」

  方妙怒了:「趕緊呸呸呸,不許瞎說!」

  方蔓聽話地照做。

  「你放心吧,這次過後肯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了,你要好好養身體,以後泱泱結婚了你還得幫她帶孩子呢。」

  方妙哄她,「你看你平常不是還很羨慕我有個可愛的外孫團團嗎。」

  方蔓這會兒的臉色有點白,人還沒緩過來。

  心臟的位置太特殊了,手術是局部麻醉。

  導管從大腿根部穿進去,順著血管一路向上。

  當消融電極抵達心臟,射頻電流開始釋放的時候,一股灼熱從胸口湧上來。

  不是尖銳的刺痛,是悶悶的燒灼感,像有人拿菸頭在心臟表面燙。

  聽到姐姐的話後,她忍著術後的疼痛感,撥出點笑意。

  「外孫還是外孫女就先不想了,只要能看到泱泱幸福,確認她不用一個人,我就知足了。」

  許宛泱站在病房外,腳步頓住很久。

  她一顆心搖搖欲墜,像是在被什麼東西撕扯著,很酸很痛。

  媽媽這輩子過得不算多幸福。

  第一任丈夫英年早逝,第二任...真心難辨。

  媽媽唯一的寄託就是她,所有的心思也全部給了她。

  母女之間,有爭吵有矛盾,也有因為所處時代不同產生的背馳的觀念。

  卻獨獨不會有隔閡。

  她愛媽媽,媽媽也無條件地愛著她。

  這是在這個世界上,唯一的,毋庸置疑的愛。

  許宛泱想,媽媽現在就這麼一個願望,或許,她真的該試著找個合適的人結婚。

  她不想媽媽再為自己過度操心。

  -

  陪著許宛泱站在門外聽完全程的凌樾,抬起手又放下。

  像要抓住什麼卻中途放棄,那隻懸在半空的手,最終慢慢收成了拳。

  到最後只有一句試探性的問話——

  「泱泱,你會因為方姨,選擇結婚嗎?」

  或許,他想問得更直白。

  許宛泱會和周敘結婚嗎。

  許宛泱還沒回答凌樾的問題,手機響了起來。

  是一串京市本地的陌生號碼。

  「你好,是許小姐嗎?周先生為您訂的晚餐到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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