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他可以釋懷所有,唯獨不能接受她過得不好
方蔓的病房門被合上了。
凌偉澤就站在走廊盡頭,抽了根煙,沒有立馬走。
一根煙的時間,他滅掉菸頭,扔進垃圾桶,往電梯方向走了兩步。
步伐和來時一樣,不快不慢,沒有多餘的停頓。
全然沒有被拆穿之後匆忙掩飾的慌亂。
電梯門合上,他靠在電梯壁上,按了B2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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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層數字不斷跳閃。
他看著那排跳動的數字,忽然又想起許宛泱剛才說的那句話——
「凌叔,你可以私下找張皓,我當然也可以啊。」
她沒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,就連臉上的笑容都是無辜又單純的。
但正是這種坦然乾脆,赤裸裸地向他昭示著「我已經學會了你的玩法」、「我可以奉陪你玩到底」。
凌偉澤甚至開始復盤,他剛在許宛泱面前做出的第一反應。
他靠這麼多年的閱歷撐著,強壯淡定地告訴她:
「泱泱,你誤會了,我找張皓只是和你媽媽一樣,記掛你的人生大事。」
「你遲早要結婚的不是嗎?」
「但絕不是和你安排的人。」許宛泱打斷。
「叮——」
電梯門打開,思緒回籠。
凌偉澤走出去,回到車上後撥了個電話。
「幫我查一查,許宛泱最近和什麼人來往密切。」
-
承安集團總部大樓,周敘的辦公室內。
「周總,查到了一些許小姐的就診記錄,但不全面。」
李青陽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。
周敘此刻正在簽一份合同,筆尖在紙面上停了停,寫完最後一筆,把筆擱下。
「說。」
「許小姐這三年一直在倫敦接受心理治療。」
「你說什麼?」
周敘單手撐在桌面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,目光卻始終鎖在李青陽的臉上。
「也包括回國後。」
李青陽推了推鬆散落在鼻樑上的眼鏡,「可以查到許小姐上個月在一家私人心理診所的預約記錄。」
李青陽將手裡那份文件遞出去。
周敘翻開看了。
封面上沒有字,只有一頁簡單的列印紙,全英文。
上面列著許宛泱這三年在Leo那兒的預約記錄截圖。
沒有診斷結論,沒有詳細病歷,沒有治療內容。
李青陽只能查到她在那裡有規律的預約記錄,每兩周一次,幾乎從未中斷。
他坐在那裡,看著那幾張紙,過了很久才開口。
"還有嗎?"
李青陽站在一旁,搖了搖頭:
"私人診所那邊對患者隱私保護很嚴格,況且遠在倫敦,關係網有限。我只能確認許小姐確實在那裡接受過連續治療,但具體內容......"
"我知道了。你繼續去查。"
「周總,還有一件事。」李青陽面色凝重,似是接下去要講的事比剛才還嚴重。
「你說。」
「你上次交代我去查的,許小姐最好的朋友小漁。」
李青陽停頓三秒,嚴肅道:「我調查到,她在三年前已經去世。」
「死因...是什麼...?」
「自殺。」
周敘的瞳孔微微擴張,目光從茫然過渡到不可置信。
最後凝成一種近乎呆滯的死寂。
他幾乎不敢去深想,失去最好的朋友,許宛泱到底該有多難過。
記憶的線很快串聯至重逢後送她和團團回新月灣那天。
他問她「這幾年過得好不好」。
她是怎麼說的呢?
她說,挺好的。
撒謊。
騙子。
這幾年來,他對她的不告而別多有怨恨,並控制自己不去打探她在異國他鄉的近況。
只是偶爾有幾個轉輾反側的深夜,他大腦里那些荒誕的念頭會不受控地冒出來。
他像個資深的編劇,去幻想、編造許宛泱在倫敦過得有多如魚得水。
她身邊有凌樾陪伴,她應該早就忘記他了。
三年可以沖淡很多東西。
他開始試著去接受人與人之間的羈絆不過一瞬間,也釋懷自己或許只是個替代品。
但此時,他更怨恨自己。
為什麼重逢後明明已經察覺她眼裡的哀愁與苦痛,卻沒有發散更多的心思去深入了解她的情緒呢。
他可以釋懷所有,唯獨不能接受她過得不好。
這比她不愛他,更讓他難過。
她離開的那些年,到底經歷了什麼?
-
方蔓出院後沒回凌家老宅,許宛泱接她回了新月灣。
好在術後恢復不錯,方蔓最近的氣色還不錯。
某天,許宛泱前腳剛下樓拿快遞,後腳,家中門鈴響起。
正在客廳追戀綜的方蔓絮叨著跑去開門:
「泱泱這孩子,丟三落四的,肯定是又忘帶什麼東西了。」
門打開,對上一張熟悉的、冷峻不羈的臉。
「你是...?」方蔓瞧著他面熟,但一時想不起來。
「阿姨好,我是周敘。」
方蔓臉上輕微的笑容加深一個弧度:
「你就是周敘啊?聽說上回我做手術,是你送泱泱去醫院的,還沒來得及感謝你呢。」
「您客氣了,阿姨。」周敘謙遜地頷首,「這是我應該做的。」
「別站著了,快進來吧,到家裡坐坐。」
周敘被熱情的方蔓迎到沙發上坐著,又見她遞來一杯溫水。
「阿姨,你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?還好嗎?」
「謝謝你記掛,恢復得不錯,正好泱泱快暑假了,我留這兒陪陪她。」
方蔓隔了會兒才想起什麼,旋即問道:
「對了,你今兒過來是有事找泱泱嗎?她下樓拿快遞了。」
「沒什麼大事。」
周敘拿出個車鑰匙擱在茶几上,「她上次留在餐廳的車,我幫她取回來了。」
「麻煩你了。」
周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,「阿姨,那我就不叨擾了,我先走了。」
「別呀——」
方蔓留他,「你再等等,泱泱馬上回來了。」
說曹操曹操到。
門口響起解鎖的聲音,許宛泱撒嬌的聲音比她本人先到客廳——
「媽媽,你快來幫我拿一下,快遞好多,好重。」
「來了來了。」
玄關處,正俯身換鞋的許宛泱察覺到腳步聲,頭也沒抬:
「都在這兒呢,快幫我搬一點。」
「行。」
一道帶笑意的低沉男聲,嚇得許宛泱猛抬頭。
見鬼了。
周敘怎麼出現在她家。
「我來給你送車。」
周敘對上她茫然的雙眸,解釋。
「哦哦,謝謝啊,還麻煩你辛苦跑一趟。」
「不麻煩,正好周末沒事。」
周敘幫她把那堆像小山似的快遞拿進屋裡。
正巧方蔓聽到他說「周末沒事」,好客之心溢出:
「到中飯點了,小周留家裡吃個便飯吧,阿姨下廚。」
她站起來了,往廚房方向走,「你們坐著聊,我去做幾個菜。」
「媽。」許宛泱喊住她,「你上次做飯,紅燒肉燒成炭了。」
方蔓的腳步頓了一下,「......」
「還有糖醋排骨,鹽放多了,醋也放多了,吃了一口我喝了半瓶水。」
方蔓:「......那是我第一次做那道菜。」
「還有一次,清炒時蔬里炒出了鋼絲球。」
被拆台的方蔓站在廚房門口,手搭在門框上,望而卻步。
她改主意:「那這樣吧,出去吃,有家泱泱很喜歡的老字號烤鴨店,味道一絕。」
許宛泱說:「這個點,那家餐廳肯定人滿為患,排長隊。」
「那你想怎樣?」方蔓嗔道,「難不成不吃了,餓肚子?」
周敘站起來,往廚房方向走了兩步,聲音不大,但足夠讓兩個人都聽清。
「我來做吧。」
許宛泱抬起眼看他。
方蔓也側過頭來。
「那怎麼行。」方蔓婉拒,「你是客人,哪能讓客人進廚房。」
「沒事的阿姨,把我當一家人就行。」
周敘雲淡風輕地拋出這句話,轉身進了廚房。
方蔓、許宛泱:「?」
一家人?
-
令許宛泱意想不到的是,周敘真的會做飯。
且廚藝精湛。
短時間內就做出了幾道簡單的家常菜。
方蔓盯著桌上的菜餚,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。
做的全是許宛泱愛吃的。
吃到一半,門鈴響了。
周敘望向許宛泱:「外賣?」
剛吃飯前,許宛泱在外賣平台點了三杯奶茶。
她點點頭:「應該是,今天送得還挺快。」
周敘站起身:「我去拿吧。」
他走到門口,推開門。
「泱泱,我去嘉和齋給你和方姨......」
聲音戛然而止。
門外的凌樾目光凝滯,手中的糕點袋因用力攥握而變形。
「你為什麼會在這兒?」
周敘甚至還來不及回話,下一秒,他發現凌樾身後還站著個凌偉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