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「許宛泱,你拉鏈沒拉好」


  「有什麼話不能在電話里說?」

  許宛泱握著手機,站在悅湖公館一樓的客廳里。

  「昨天晚上你沒有回覆的消息,你確定要我在電話里再說一遍嗎?」

  凌樾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,「泱泱,我的車就在悅湖門口,不會耽誤你太久,行嗎?」

  許宛泱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雲吞蹲在她旁邊,仰頭看著她,像是正在等待一個信號。

  她低頭看了雲吞一眼。

  

  她對著電話說:

  「行,你等一下,我換鞋。」

  她掛斷電話,在玄關換了一雙平底鞋,對雲吞說了一句「我很快回來」。

  她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
  悅湖公館門口停著一輛車窗緊閉、私密性極強的商務車。

  許宛泱認出凌樾的車牌,打開車門,上了后座。

  凌樾靠在車門邊,手裡的煙沒點燃,但頭髮有些亂,還沒來得及整理自己的狀態。

  看到許宛泱上車後,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,旋即側過頭看著她。

  「昨天晚上我給你發了一條消息,你沒有回。」

  「我看了,但不知道怎麼回。」

  「是不想回,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回?」

  許宛泱聲音沒有抬高:

  「兩者都有吧。」

  凌樾眼裡壓抑多年的克制,被一種偏執又瘋狂的嫉妒取代。

  他打量她的目光,像是在確認兩條漸行漸遠的實線,究竟要怎樣,才能重新相交。

  緘默許久,在他心中斟酌數遍的話語,終於脫口:

  「泱泱,如果有一天,方姨和我爸離了婚,那我們,就不是同一戶口本上的兄妹了。」

  許宛泱表情微微有了變化,「你想說什麼?」

  「我想說——」

  凌樾停了一下,像是在等某句話的重量落定。

  「如果我不是你的哥哥,如果你現在並不愛周敘,那我們為什麼不可以——」

  「哥。」許宛泱喊他,制止了接下去的後話。

  「我已經結婚了。」她提醒。

  「那又怎樣?」凌樾嗤之以鼻,「你早就不愛他了,隨時可以離。」

  「你今天來找我,是不是想要一個明確的回應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許宛泱捏著裙邊的手終於鬆開。

  有些話和秘密,憋在暗處太久,終有一天要窺見天光,擺上明面的。

  她不想再費力維繫什麼體面。

  「那我告訴你。」許宛泱沒有一點猶豫,「你在我心裡,只是哥哥,而周敘,是我親自挑選的丈夫。」

  「哥。」她加重這個字,「這樣,夠明確了嗎?」

  凌樾盯著她,眼神里的錯愕、落敗、嫉妒,各種複雜情緒交織著。

  猩紅的眼尾,有水光滾動。

  卻獨獨講不出一句話。

  「泱泱,你一定要這麼狠嗎?」

  許宛泱的手搭在車門上,「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。」

  車門還沒打開就被凌樾上了鎖,他有些失控地攥住她的手腕。

  強迫對方與自己對視:「許宛泱,你看著我!」

  「這麼多年,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!不是周敘!」

  許宛泱拼命掙脫,「哥,放手!別讓我記恨你。」

  一句話像一盆冰涼的水,盡數澆灌在凌樾的心臟深處,透骨奇寒。

  他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,頹然地鬆了手。

  「之前在凌家老宅的日子,謝謝你的照顧,今後你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,我一定會幫。」

  許宛泱背對他,打開車門之際,留下最後一句話——

  「但除此之外,我給不了你其他,希望你界定好哥哥的分寸與範圍,別讓大家難堪。」

  下車後,許宛泱低頭看了眼無名指上的那枚素圈。

  頭也不回地,走向悅湖公館。

  -

  剛到家,周敘打來電話。

  「你不在家嗎?」

  「剛出去了一趟,怎麼了?」

  周敘解釋:「別墅管家剛才取了快遞送來,說是沒人開門。」

  「那你讓他現在過來吧,我在家了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周敘滯了幾秒,「你剛才去哪兒了?」

  「沒去哪兒,隨便轉了轉。」

  「許宛泱。」周敘戳穿,「三十多度的高溫天,你跑出去轉轉?」

  許宛泱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,張口就說:

  「反正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,我剛才是真的有點事。」

  「行。」電話那頭的周敘好像是笑了。

  別墅管家打電話來的時候,說的其實不是快遞的事。

  而是報了一串車牌號,問他:「這輛車是您的嗎,沒有登記過,但是是來接您太太的。」

  這串車牌,是凌樾的。

  周敘在電話里冷冷地回了句「下次別放這輛車進來」。

  昨晚的消息過後,他就料定了凌樾不會死心。

  他今天和許宛泱見面了,那...許宛泱給了他什麼回答呢?

  -

  下午五點半,周敘提前了半個小時回來。

  這會兒許宛泱正好在衣帽間換衣服。

  她穿一條水藍色的,下擺做不規則設計的裙子。

  掐腰身,露兩條白皙筆直的長腿。

  周敘得到應允後才進去,卻發現雲吞這條傻狗,吐著舌頭,兩隻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許宛泱。

  的確很漂亮,難怪雲吞甘願做舔狗。

  許宛泱一手提一條項鍊,詢問他的意見:

  「周敘,你覺得哪條更好看?」

  周敘指了指右手邊那條。

  「這個嗎?」

  「嗯,配你的裙子,好看。」

  最關鍵的是,項鍊是他買的。

  「行。」許宛泱對著鏡子戴項鍊。

  但因為做了延長甲,戴起來有些吃力。

  她一直都喜歡做美甲,當老師後就不被允許了。

  只能趁著寒暑假,做兩次美甲過過癮。

  懊惱之際,有一雙手從後面伸過來,接過她手裡的項鍊,圈住她的脖頸。

  周敘替她戴上了項鍊。

  略粗糙的指腹,無意間划過她後背的肌膚。

  周敘沙啞的嗓音飄在身後:

  「許宛泱,你拉鏈沒拉好。」

  未得回應,他的手停在她肩胛骨處,慢條斯理地,替她合上拉了一半的拉鏈。

  「謝謝。」

  周敘的「不客氣」卡在喉嚨里,望著蹲在地板上的雲吞,捕捉重點的能力清奇——

  「你剛換衣服的時候,雲吞看見了?」

  「它看見了應該也沒事吧?」

  「?」

  周敘把雲吞抱回了它的窩,教育它:

  「不該看的你別看。」

  -

  七夕的京市比平時更亮一些。

  商業區的路口多了幾排臨時攤位,有人在賣花,有人拿著拍照用的燈箱在路邊招攬過路人。

  車流比往常堵一些,但周敘沒有繞路,像已經提前算好了這一段車流的節拍。

  餐廳在一棟建築的頂層,從這裡能看見遠處一整片正在變暗的天際線。

  「你昨晚睡得好嗎?」周敘給許宛泱夾菜。

  「不好。」許宛泱坦言,「你打呼嚕了。」

  「......」周敘拿筷子的手一頓,「我印象里,我並沒有打呼嚕的毛病。」

  「其實是你說夢話了。」

  許宛泱把這件憋了一天的事講出來,「你昨晚夢見誰了?你曾經的心上人?」

  周敘臉色有點僵硬,放下筷子。

  他有些無奈。

  這要他怎麼說?

  說她睡在自己邊上,導致他做了一些無法描述的夢...?

  他不想說在夢裡,他有多失控。

  「夢到雲吞了。」他簡單帶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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