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「看到了你三年前寫給我的信」
在過重的情緒里,許宛泱的心劇烈跳動著。
她雙手在顫抖,鎮定片刻後,打開了那封逾時多年的信。
【許宛泱:
那一晚過後,你刪光了我所有的聯繫方式,身邊的同學朋友也都聯繫不上你。我只好抱著試試看的心態,用最原始的方式給你寫信。
聽聞你要去國外讀書了,如果你覺得那是對未來有利的選擇,那我萬分祝福,祝你前途璀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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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我自己都不太明白為什麼要寫這封信。我話少、不善於表達,那晚說了很難聽的氣話傷害到你,那不是我的本意,我也一直想跟你道歉。在這裡,我真心地向你說一聲對不起。
我不知道你最近發生了什麼,如果可以,看到這封信後能給我回個電嗎?或者可以跟我見一面嗎?我有很多話想當面跟你講。
不知道你還願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。
周敘】
這封信很短。
符合周敘一貫的風格。
只是,字裡行間里卻暗含了很多感情。
許宛泱胸腔猛地一收,有一瞬間覺得呼吸都要暫停了。
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氣的皮囊,維持著一個靜止的、乾癟的狀態。
大概過了三四秒,她從情緒里抽離。
她將信封和照片塞進隨身背著的包里。
出來的時候,趙姨在外面等她。
「泱泱小姐,你怎麼臉色這麼差?是不是又不舒服了?」
許宛泱搖搖頭,「我沒事。趙姨我先走了,你辭職後聯繫我。」
「誒,好好好。」
許宛泱上了車,但沒有立馬啟動。
她呆坐在車裡,回憶曾經的種種。
她以前一直把凌樾當成自己的哥哥,當成一家人。
甚至在瘋狂追求周敘的階段,還給凌樾看過他的照片。
她滿心歡喜,告訴凌樾那是她喜歡的男生。
當時凌樾到底是什麼反應呢?
她不記得了。
或許是因為滿心都裝著周敘,所以其他人的情緒在她這裡,就不再被過多關注。
只是她沒想到,彼此間的信任在多年前就已經崩塌。
她和周敘的照片,還有周敘寫給她的信,這兩者一起出現在凌樾的書房。
怎麼可能只是偶然呢。
她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。
因為太想證實某些事情,所以她打電話給凌樾。
響鈴沒幾秒後,電話立馬被接起。
「泱泱。」
凌樾的聲音里有掩飾不住的喜悅,「你找我?」
許宛泱冷聲應下,「見個面吧,地點發你。」
「好。」
-
咖啡廳。
許宛泱來之前特意選了一家私密性較強的咖啡廳,訂了包廂。
凌樾比她到得早,帽子口罩墨鏡,全副武裝。
「泱泱!」
看見門外的身影,凌樾跟著站起來,難掩欣喜。
許宛泱要了兩杯澳白,徑直坐在他對面。
凌樾忽地有些侷促:
「泱泱,怎麼突然找我了?是有什麼事嗎?」
「嗯,確實有事。」
許宛泱臉上凝著一層寒霜。
凌樾隱約覺察到她的不對勁,「泱泱,你怎麼了?」
服務員很快端來兩杯澳白,退了出去。
許宛泱不願多周旋,直接從包里拿出了相片和信,遞在凌樾面前。
凌樾在看到的第一秒,就變了臉色。
他目光定在她臉上,一動不動。
許宛泱說:「這些東西,我想,你該給我一個解釋。」
「泱泱...我......」
許宛泱冷聲打斷:
「沒用的廢話不要再講,我只想知道,為什麼我錢包里的照片會變成你,為什麼周敘三年前給我寫的信,一直在你的抽屜里。」
凌樾的手指用力地捏著咖啡杯,眼底死寂一片。
「泱泱,我可以解釋。」
許宛泱搖頭,勾起一抹嘲諷的笑。
「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。」
凌樾始終緊繃的肩坍陷下去,在無數秒的沉默里,終於承認:
「錢包里的照片是我調換的,周敘給你的信,也是我藏的。泱泱,這樣的答案,你滿意了嗎?」
許宛泱看著面前的照片和信。
它們並排放在桌面上,像兩條平行的、永遠不會交匯的線。
可它們偏偏交匯了。
交匯在凌樾的書房裡,交匯在過去的某一年。
而這些,被一個她信任了十幾年的人親手分開、又親手藏起來。
她的耳朵里有一陣很細的嗡鳴聲。
像是什麼東西被調到了最高頻率,震得她太陽穴微微發脹。
她眨了兩次眼,試圖把那些骯髒的東西從視線里清出去。
照片是她的,信是寫給她的。
它們本來都應該是她的,卻出現在別人的抽屜里。
「你什麼時候換的?」
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。
「那天,我聽見你和小漁打電話。」
凌樾回憶那一天的場景——
那時候的許宛泱和周敘已經鬧得很僵了,許宛泱也做了放棄他的決定。
只是同社團的同學來電,說今晚有個辯論賽的慶功宴,喊許宛泱也去。
許宛泱不太願意。
社員不知道她和周敘鬧掰,還起鬨說周敘也會來。
許宛泱推辭地說考慮考慮。
旋即給小漁打了電話。
她在電話里的說辭反骨又叛逆——
「周敘那麼帥,有的時候我真覺得,追不上的話睡一晚也行,我也不虧,總之就是不甘心啦,唉。」
凌樾聽到了。
他沒想過許宛泱會將此付諸行動,他只覺得那不過是口嗨下說的話。
打開她的錢包也只是偶然。
原本是想給她塞點零花錢。
但錢包里的照片狠狠刺到了他的眼和心。
他知道今晚許宛泱要去參加社團的團建。
也清楚她和周敘或許會見面。
所以鬼使神差地,換掉了照片。
他賭周敘會先看到照片。
他賭贏了。
後來一段時間,發生了很多事。
許宛泱精神狀態越來越差,出國的日期也被方蔓提前。
方蔓想讓許宛泱儘快遠離國內,換個環境,或許能緩緩情緒。
周敘的信,是在她出國前幾天出現在凌家老宅的信箱裡。
正好,被凌樾看到。
凌樾有時候想,上天或許是眷顧他的。
那麼多的巧合發生在他身上。
他的手段並不磊落,但他卻始終僥倖許宛泱一直沒有發現。
這麼多年過去了,上天不再眷顧他,許宛泱也終於發現。
-
咖啡的溫度涼了。
許宛泱看著他,覺得那麼多年,自己或許從未認識過他。
他親手推翻了她在心裡對他的一切認知和構想。
她已經沒有辦法直視他。
他太陌生,也太可怕。
凌樾聲色慌張,「泱泱,我這麼做,是有原因的...」
「原因?」
許宛泱淡淡複述,「原因是什麼?」
「我喜歡你。」凌樾說,「所以,害怕周敘會搶走你。」
她沒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個他找不到具體坐標的點上,停留了很久。
「你喜歡我的方式,建立在了傷害我之上。」
許宛泱站了起來。
椅腳在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、短促的聲響。
「凌樾,你可真是我的好、哥、哥、」
凌樾想留住她,下意識地伸手去拉,卻被她躲開,撲了個空。
他眼神也幾近瘋狂。
「泱泱,我只是想留住你。這麼多年,為什麼你始終看不到我?」
許宛泱已經缺乏過度的情感,連爭吵都疲於開展。
她只是靜靜地說:
「凌樾,你想留住我,所以你就讓我等不到喜歡的人。你想留住我,所以你就用你自己的照片替換了我和他。你想留住我,所以你藏了一封信整整三年。」
「你想過嗎,那三年裡,周敘他可能一直被困在某種感情的失望里。你用一個謊言,編織了三個人的牢籠。」
「你害得我和他都不幸福。那你呢,你就幸福了嗎?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你到底是喜歡我,還是只是喜歡『你能控制我』的感覺?」
凌樾猛地抬起頭,目光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急促和慌亂。
「我沒有……」
「你沒有嗎?」
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,「你一直都有。」
她把照片和信收進包里,拉鏈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清晰。
然後拿好自己的東西,走出門去。
凌樾也站了起來,聲音有些發抖:
「泱泱——」
她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,握住了門把手。
在推開門的瞬間,她停了一下。
「凌樾,我們之間,從你撒下謊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變了,只是我到了今天才發現。」
她走出包廂。
關門的聲音很輕。
而她身後的包廂里,凌樾站著,目光落在她坐過的那把椅子上。
他終於明白,這個世界上所有被謊言藏起來的東西,終有一天會被人發現。
然後,他和她,再也回不到從前。
-
從咖啡廳出來,許宛泱坐在車內。
眼淚不受控地落下了。
三年。
不長不短的三年。
這些錯過的遺憾,被擱置的誤解的情感,往後的歲歲年年,真的能補回來嗎?
人年少時的純粹心氣,本就是一場朝花夕拾。
如今回溯的這一刻,才發現早就沒了。
她給周敘打電話,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周敘緊張地問她怎麼了,出了什麼事。
許宛泱說:「我看到了。」
周敘問:「你看了什麼?」
「看到了你三年前寫給我的信。」
眼淚在說完這句話後又突然落得很兇。
她說對不起,我現在才看到。
電話里靜了幾秒,周敘反應過來什麼,心軟成一灘水。
他聲線顫抖:「沒關係,不晚。」
許宛泱擦著眼淚,「周敘,你現在在哪兒?」
周敘的聲音極具安撫性:
「在我們的家。」
「我馬上回來。」
許宛泱說,「你等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