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周嶼聲,我不想繼續欠你了
安靜,持續的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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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嶼聲的話落在許初的耳中,比那堅硬的紙盒稜角還要鋒利,瞬間撕開她本就傷痕累累的心,再被擰成一團。
許初沒有想到,自己在周嶼聲的心中,竟一直這麼沒有底線沒有尊嚴。
她可以不在乎別人怎麼想她,可當這個人是周嶼聲時,為什麼會這麼痛。
「對,我就是這樣的人。」
短短的幾個字,仿佛耗盡了許初全身的力氣。
許初失聲流下眼淚,心臟處像被密密麻麻的針扎一樣,真實的疼痛令她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眼前的這張臉面色慘澹,目光破碎,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空心人一樣,只剩下手上那乾涸的鮮血觸目驚心,看得周嶼聲一陣心悸。
周嶼聲像一個泄了氣的氣球,垂著頭。
他所有的傲骨,在方才來找許初的路上,瞬間消散。不管之前發生過什麼事,只要一想到許初可能會出事,他便覺得這一切都要崩塌了。
「先去醫院。」周嶼聲放緩了語氣,抓著許初的手腕上了車。
這一路上,周嶼聲都在瘋狂踩油門,一言不發,整個車廂內都斂著一股凝重的氣息。
又是這熟悉的窒息感,許初垂著眸,同樣沉默著。
急診室慘白的燈光泛著冷意,消毒水的氣味重重地裹了上來。
醫生仔細地撥開許初手臂上被血水浸透的布料,冷靜開口:「傷口很深,需要縫合。」
周嶼聲站在一旁,目光牢牢地鎖在那道猩紅的傷口上,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。醫生的動作熟練,但每一針,都仿佛是扎在了他的身上,帶來一陣又一陣的疼痛。
那麼深的傷口,這女人到底是怎麼忍到現在的!
他看到許初那張慘白的臉,因為傷口的疼痛,時不時皺起眉頭,她一直咬著唇,似乎在強忍著。
周嶼聲忽然有些後悔了。他不應該讓許初去涉險。
「好了,記得不要沾水,兩天後過來換藥,十到十四天可以拆線。」醫生處理完傷口叮囑著。
周嶼聲不放心,又重新詢問了一些問題。
一旁的小護士見狀,看著許初笑道:「你男朋友很緊張你,你們感情一定很好吧!剛才你縫針的時候他都不敢呼吸!」
許初的長睫微顫,轉頭看向和醫生交談的周嶼聲,與往日裡一樣的一絲不苟,只不過,周身的氣壓愈發低沉。
他是在擔心她嗎?
不會的。
許初下一秒就否定了這個想法。他現在是自己的上司,她這算是受了工傷,所以周嶼聲,這算是上司對象下屬的關心。
離開醫院時,周嶼聲的步子邁得很大,許初有些跟不上他的腳步。
「我們談談吧!」許初在身後喊住了他。
周嶼聲這才轉頭,看到許初氣喘吁吁的,原本煞白的臉,湧上了血色,終於看著像個正常人了。
他方才走得那麼快,只是因為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許初。今晚的這場事故,將他所有的思緒都打亂了,他絕不能允許自己的理智被不受控的情緒占領。
冬夜的晚風依舊刺骨,風拂過許初的眼睛,倔強又破碎,讓周嶼聲心疼不已。
「上車說。」
上了車以後,周嶼聲將空調調到了合適的溫度,才停止了動作,一副等待著許初開口的模樣。
許初將包里的一些資料拿了出來遞給周嶼聲:「這些是我找到的一些原始憑證,能直接證明張曜一直藉助自己的職位之便從中牟利。」
周嶼聲沒有細看,只是那雙手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紙張:「你今晚就是為了找這些東西?」
「其實去之前我也不知道能找到什麼,但是據我對他的觀察,這個倉庫會有很大的機率能找到我們想要的東西,沒想到還真是這樣。」許初依舊耐心地解釋著。
「不過這些證據還不夠讓周霓能看清他的本質,我看得出來,周霓陷得很深……」許初開始理性地分析起來,語氣里全是公事公辦的認真。
聽得周嶼聲心生煩躁。
他此刻根本沒有心情和許初探討張曜和周霓的感情問題,他張曜算什麼東西,值得許初因為他受了傷嗎?
許初到底知不知道,他要聽的根本不是這個!
「你要說的就是這些嗎?」周嶼聲沉沉地開口。
許初眉骨微抬,與周嶼聲四目相對。
趁著微光,她看到周嶼聲微抿起唇,仿佛在克制情緒。他漆黑的眸中燃燒著一小簇火焰,暗流涌動。
他還想聽什麼?
許初又重新在腦海中梳理這幾日和張曜之間的事,又想到了什麼:「張曜他……」
「許初!」周嶼聲重重地打斷了她的話,「你知不知道大半夜的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去偏遠的郊區,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!」
「況且那個人是張曜,他是什麼品性你很清楚!你到底有沒有一點防範意識!」
周嶼聲用力壓抑著心中的怒氣,聲音開始微微顫抖。
許初垂著眸輕聲解釋道:「抱歉,我有提前和陳助理報備過,我不知道那邊信號不好會收不到他的消息。不過,張曜還沒有完成他的主要目的,所以他現在不會對我怎麼樣的。」
許初不說還好,一提起陳越周嶼聲更生氣。
她寧願和陳越報備都不願意告訴他!她就這麼想和他劃清界限嗎!
「就算這樣,你受傷了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去醫院?這些東西有這麼重要嗎?比你的命還重要嗎?」
周嶼聲再也控制不住那翻湧的情緒,嗓音變得冷厲起來。
「對,很重要!我會遵守承諾,完成我們之間的交易。」
「周嶼聲,我不想繼續欠你了。」
許初冷靜地看著他,語氣錚錚。
他們之間,現在只有冷冰冰的合作與工作關係,許初確實沒有說錯,但周嶼聲的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,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,所有的情緒無處發泄。
「和我劃清界限,然後全心全意地去照顧那個植物人嗎?」周嶼聲沉沉地看著她,眼底諱莫如深。
許初再一次地垂下了眸,錯開了視線:「周嶼聲,是我欠你的,和其他人無關。」
她不敢再去看周嶼聲的眼睛,她在他的面前,本就是堆砌了一個又一個的謊言,每靠近他一次,她就會落敗一次。
可是他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樣,周嶼聲那樣驕傲的一個人,是不會忍受被她騙了一次又一次。
他只會更憎惡她。
「無關?」周嶼聲冷笑,許初還是那麼維護他,即使在這幾年裡,他什麼都沒為她做,甚至一直在拖累她。
就算這樣,她也義無反顧選擇他。
「許初,你的承諾在我這裡,沒有任何信譽可言。」
周嶼聲的聲音輕渺渺的,像是裹著窗外刺骨的寒氣,冷冷的一雙眼睛平靜地看著許初。
無形的壓抑逐漸蔓延,許初無聲地捏緊了指尖,情緒被一股酸澀感占滿,有些潮濕。
車子重新啟動,駛入了濃濃的夜色中,像是被巨型的猛獸吞噬,處處裹脅著壓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