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她的腰間,熟悉的觸感
許初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出那張漂亮的臉,自信又明媚,她和周嶼聲站在一起,郎才女貌。不管是家世背景,還是外貌上來看,他們都是最登對的。如若不是因為她……
周霓的話,似乎也在提醒著許初,她欠周嶼聲的,太多了。
思至此,許初無意識地摩挲著傷口上的繃帶,那裡好像也開始隨著心口隱隱作痛。
「我知道,周小姐請放心。」
許初垂眸,露出了一絲苦笑。
她們一個兩個的,都來警告她不要對周嶼聲有非分之想。誰又能知道,她只想遠離周嶼聲,繼續和小薄荷過著之前那種無人打擾的清靜日子。
張曜這時候也端著飯菜坐了回來,他貼心地給周霓擺好餐具:「霓霓,這些都是你愛吃的。」
周霓最後冷冷地看了許初一眼,然後笑著拿起了筷子。
「怎麼了嗎?」張曜看出了二人之間微妙的氣氛,發出了疑問。
周霓依舊笑眯眯地看著張曜:「沒什麼,就是關心下許小姐的傷。」
許初配合地點點頭。
周霓身份特殊,本就引人注目,如今她出現在食堂內,還和今日的緋聞男女主坐在一起,更加為這謠言,增添了濃重的一筆。
總裁辦公室,陳越得到消息以後第一時間就去和周嶼聲匯報。
「周總,今天周霓小姐去找了許小姐。」
周嶼聲眉頭一緊,周霓去找許初,多半是昨晚的事,他不用猜也大概知道他這個妹妹會說些什麼話。
「還有什麼事嗎?」看到陳越欲言又止的模樣,周嶼聲問。
「項目組有些風言風語,說許小姐和張曜走得比較近,說……說他們經常單獨行動,關係不一般。」
陳越說得戰戰兢兢,時刻關注著周嶼聲的表情變化。誰這麼大膽敢傳許小姐和別的男人的謠啊!還記得上一次他查到林泊承的事情以後,周總後面幾天的心情都非常的不愉悅,工作上都不知道罵哭了多少人。
周遭,又開始安靜下來。周嶼聲的指尖敲擊著桌面,下頜線繃緊,神情凝重。
半晌,他才沉沉開口:「給項目組的成員口頭警告,再有下一次的話,直接處分。」
然後他拿出手機,給周霓發了簡短但威脅性極強的一條消息。
那邊收到消息的周霓氣得人都要炸了,二哥竟然為了一個小職員,威脅她,還拿張曜的事業來威脅她!
這許初果然不像她口中說得那麼簡單!嘴上答應得好好的,但她一離開,就轉頭跑去二哥那裡打小報告!
許初到對這些事情毫不知情,唯一讓她驚訝的,是下班前接到了陳越的電話。
「許小姐,今晚需要您陪同周總出席外商私人洽談晚宴,配合翻譯工作。」
許初剛想找藉口推辭,那邊似乎知道她的想法,沒有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:「許小姐,我知道這很臨時,但這場洽談至關重要,一時找不到比您更合適的翻譯了。」
陳越確實沒有說謊,歐洲合作方負責人白天結束公務,臨時決定的一場私人洽談,對方中文比較薄弱,而許初,又是最了解這個項目的翻譯。
許初也知曉這點,她確實沒有理由推辭了。
「好,我會做好準備的。」
車子平穩駕駛在路上,車廂內氛圍沉悶。
周嶼聲雖沒有說話,但他的目光幾度落在許初纏著紗布的手臂上,腦海中頻繁想起那晚她破碎的眼神,心中悶悶的。
「周霓去找你了?」他漫不經心地開口。
許初應了一聲:「她讓我和張曜保持距離。」
還讓我和你保持距離。當然,許初沒有說出這後半句話。
周嶼聲也預料到周霓會說什麼,但是聽到許初這麼直白的說出口,還是不由得想起了項目組私下傳的那些謠言,心裡有股說不出的鬱結。
關係和諧?許初對待張曜都能笑臉相迎,但對他,一直都是冷冰冰的,儼然一副保持距離的模樣。
「周霓自小被家裡慣壞了,有些大小姐脾氣,性子也有些衝動,她要是說了些什麼不好的話,你不必放心上。」周嶼聲解釋,語氣算不上溫和。
許初聞言,低聲道:「我明白。」
周霓是周嶼聲的親妹妹,他言語裡維護她也是正常。許初的視線望向窗外,刻意避開周嶼聲的目光。
短暫的路程,兩人各懷心思。
目的地在一家私密性極高的中西融合餐廳,侍者引著他們進到提前預定好的包廂內,不多時,合作方也帶著助理準時赴約。
洽談正式開啟。
起初,一切都是按照預定的方案推進,進行得很順利,誰知商談過半,對方忽然拿出一份臨時草擬的補充協議。
許初仔細核對過,新增的條款有些模糊權責劃分,現下看著沒什麼問題,但時間久了以後,這些隱患很容易產生嚴重的問題。
周嶼聲同樣發現了這個問題,凌厲的眼神落在手中的資料上,心思漸重。
就在其他人還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時,許初依舊保持著沉著冷靜,面容上沒有一絲慌亂。
她流暢又專業地完成同聲口譯,將對方冗長又專業的表述清晰傳達。同時,又冷靜地向周嶼聲指出文件上的關鍵語句。
「周總,這份補充協議上存在三處風險。」許初抬眸看向周嶼聲,周嶼聲頷首示意她繼續說下去。
得到周嶼聲許可後,許初才放下顧慮繼續開口:「第一,延誤賠付的界限模糊……」
對方微微一怔,他的大概聽懂了許初的意思。沒想到這位隨行翻譯竟然能這麼精準地捕捉到了這文件里的玄機。但他不還是願退步,繼續用複雜的說辭試圖迴避核心問題。
許初從容地切換外語,條理清晰,語氣溫和卻不讓步。她沒有咄咄逼人的氣勢,但每一條建議都是有理有據,既沒有激化矛盾,又牢牢守護住了鼎屹這邊的利益。
周嶼聲一直沒有開口,他知曉許初有這個能力,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共同解決工作中的突發情況了。
他全程平靜地看著許初,目光如炬,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揚起。
他認識的許初一直都是這樣,工作時冷靜、沉著,能夠聰慧地解決難題,他也見過私下裡的她,會花費很多時間和精力去做好一切的準備。
這些年來,周嶼聲也見過不少資深的翻譯,可很少有人如許初這般。她的專業能力不僅限在翻譯二字。她不僅翻譯能力超強,在面對突發狀況時,也永遠能冷靜應對,在最快的時間裡拿出應對的方法。
許初像銀河裡最亮的那顆星星一般,在她的崗位上格外耀眼,讓周嶼聲一抬頭,就能被她吸引。
五年的時間,許初身上這份奪目的光彩依舊沒有退化,反而更加出彩。
幾番交流以後,對方發現實在沒法矇混過關,只能按照許初的意思修改條款。
最後,對方朝著周嶼聲豎著大拇指,用著不熟練的中文一臉讚許地誇獎著:「周總,許小姐很優秀,你很幸運。」
「謝謝,我知道。」周嶼聲應著,目光落在許初的身上。
這邊是中途休息的空檔,許初一個人坐在角落邊,拿出了平板,低頭快速地記錄著方才的洽談細節,仔細核對著各項條款。
她的神情很專注,手臂上的繃帶似乎被牽扯到了,但她只是微微皺了皺眉,手中的工作絲毫不受影響。
是傷口又疼了嗎?周嶼聲眸光一暗。
正當周嶼聲看得出神之際,許初已經完成了所有的記錄,走到周嶼聲身旁。
「周總,剛剛的協議內容我全部記錄完畢,可以稍後同步發給法務進行審核。」
她的眼神坦蕩,語氣平靜、乾脆,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,完全是實打實的工作匯報的態度。
周嶼聲這才收起方才紛亂的情緒,語調毫無波瀾地應對著:「好,我知道了。」
正當許初轉身之際,周嶼聲毫無預兆地又補充了一句:「做得很好。」
許初微微一愣,這還是周嶼聲第一次以這種語氣和她說話,她禮貌地回應著:「謝謝。」
主要工作敲定後,也到了用餐的時間。
侍者上前,正準備為許初分一盤海鮮刺身,一旁的周嶼聲率先開口,語氣平淡,聽不出波瀾:「不用給她,她受了傷,海鮮、辛辣的都不能碰,再讓廚房加幾道清淡的菜吧。」
周嶼聲這一番坦然自若的話,讓現場的幾人皆是一愣。
許初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,心頭蔓起一絲顫意。
她自己都沒有那麼刻意地去記這些醫囑。
「謝謝。」許初在他耳旁輕聲道。
合作方見狀,眼神不動聲色地在兩個人的身上來回打量,最後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:「周總對下屬很關心。」
周嶼聲的眼底平淡無波,倒是依舊淡定自如。
不過許初一直都沒有鬆懈下來,身前的餐食吃的也不多,全程都是在專注著雙方的交流。
沒過多久,合作方一行人起身離開,包廂最終只剩下許初和周嶼聲二人。
許初照常收拾著文件,她俯下身,準備將桌面上散落的文件裝進隨身的公文袋中,但受傷的左臂一時難以發力,重心猝不及防地向一旁傾斜,身子猛地一晃。
緊急關頭,周嶼聲幾乎是本能地站起身,上前穩穩扶住許初向後倒的身體,但因事發突然,他的一隻手緊緊貼在了許初的腰上。
比五年前,消瘦了好多。周嶼聲覺得,他的一隻手,就能輕鬆覆住許初現在的腰。
周嶼聲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布料蔓延在許初的腰上,觸感格外明顯。
許初的身體猛地一僵,動都不敢動,只覺得腰上不斷地傳來細密的觸電感,瞬間蔓延到她的四肢全身,在她的血管里亂竄,讓她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,耳根子發燙。
周嶼聲也愣在了原地,五年前的某些記憶,隨著肌膚的接觸猛地被喚醒,逐漸清晰。他的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,呼吸發沉,目光灼熱,幾乎是燙在許初的皮膚上。
那一些總在夜半時刻浮現的零碎畫面,不受控制地襲來,讓他渾身不舒服,又癢又燥熱。
在周嶼聲記憶里反覆沉淪的那一晚,夏夜晚風燥熱,夜色濃稠,周嶼聲的克制盡數崩塌。也是這樣柔軟的腰身,他的指尖一寸寸碾過,留下屬於他的印記。
那一夜的溫度、喘息、慌亂又滾燙的沉溺,那一雙迷離又濕漉漉的眼睛,反反覆覆出現在他每次意志最薄弱的時刻。
這五年的時間,周嶼聲刻意去壓制,刻意地遺忘,刻意用恨意去包裹著自己。可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鐘的觸碰中,他所有的偽裝瞬間崩塌。
眼前的許初是疏離的,帶著一絲防備。
與五年前的許初一點點地重合,卻又不相符,灼燒得周嶼聲胸口發悶,呼吸發緊。
「周總!」安排好合作方的陳越敲著門進入。
兩人幾乎是倉皇般的驟然分開。
許初的心頭重重地顫動著,她迅速站直了身體,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一步。
「多謝周總。」她的聲音平穩,讓人聽不出情緒。
沒有人會發現,她的心臟,此刻依舊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著,那是獨屬於對周嶼聲心動的聲音。她緩緩地深呼吸了幾下,強壓下那不穩的氣息。
在周嶼聲面前,她還是那麼沒有出息。
周嶼聲的掌心,依舊殘留著屬於許初的溫度。那股殘留的灼熱感,死死地黏在了他的身上,翻江倒海地折磨著他。
酸澀又燥熱。
「手受傷了,做事就小心點。」周嶼聲的聲音又沉又啞,仿佛在喉結翻滾了好幾下才緩緩吐出。
許初垂眸應著。她不敢再去看那雙漩渦般深邃的眸子。
陳越機靈的目光迅速在兩人的臉上流轉,瞬間恍然大悟,然後面露難色。
他好像,進來的不是時候。
「走吧。」周嶼聲開口,大步邁向門外。
返程的車廂內,依舊安靜。
許初刻意望向車窗外,與身旁的人保持著距離。她不知曉的是,身旁的男人,比她更加混亂。
周嶼聲靠在椅背上,面色發沉。
他曾抱著一絲報復的意味去折磨許初,但現在,他也不敢確定,被折磨的人到底是誰。
許初小區門口,陳越將方才餐廳包裝的保溫袋遞給了許初:「許小姐,您方才都沒怎麼用餐,這是給您打包的。」
許初微微一愣,但很快反應了過來。
「謝謝。」
她的視線望向那輛車后座方向,停留了一瞬,雖然隔著車窗,她什麼也沒能看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