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從三點起,我就開始感到幸福


  到小區門口時,小薄荷依舊熟睡在周嶼聲的身上。

  「要不還是我來吧。」許初伸出雙手,意圖接過小薄荷。

  

  周嶼聲看了一眼她左手臂上的繃帶,眉頭緊皺:「你覺得你現在這樣子可以嗎?」

  說完這話,他便自顧自地抱著小薄荷朝著她家走去。

  許初無聲地嘆了一口氣,心中百感交集。

  理智告訴她不能再讓周嶼聲和小薄荷接觸下去了,不然到最後,小薄荷會受到更重的傷害。可是,她也捨不得現在就看到小薄荷失落難過的模樣。

  好像不管怎麼選,都會走向同一個結果。

  小薄荷的房間裡,周嶼聲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在床上,小朋友在睡夢中抓了抓他的手,手中那枚一直被他捏緊的小王子徽章掉落了下來。

  許初迅速將其撿了起來,藏在了一旁。但周嶼聲還是敏銳地瞧見了那枚徽章,指尖一頓。

  他家中的書架上,完好保存著一本德語限量紀念本《小王子》,扉頁還有用德語寫的寄語:

  願你們馴養彼此,永不走散。

  那是五年前,他們與德國客戶談合作時,對方送給許初的禮物,那天,許初又將它轉送給了他。那時候,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客戶寫下的這行字,面露羞澀。

  他問客戶寫的這行德語是什麼意思。

  她神神秘秘地說以後再告訴他。

  只不過,許初食言了,他們之間,再也沒有以後去探討這句寄語。

  許初也不會知道,周嶼聲會德語。當她一臉驚喜地將書遞給他時,他便認得那上面的意思。

  只是可惜了客戶的一番祝福,他們終究還是走散了。

  床上的小薄荷又哼唧了幾聲,抓了抓將周嶼聲的手,將他的思緒拉回。

  「他睡著了,不會醒來的。」許初輕聲解釋著,暗示周嶼聲可以不用繼續待在這裡了。

  周嶼聲仿佛沒聽明白似的,耐心地安撫著小薄荷,然後緩緩地將手抽回,細心地替他掖好被子。

  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,讓許初都沒有插手的空隙。

  她不禁思考,如果周嶼聲以後和別人結婚,有了屬於他們的孩子,應該也會是一個好父親。

  兩人躡手躡腳地關上小薄荷房間的門,但周嶼聲看著並沒有要離開的打算,只是沉沉地看著許初。

  今天他幫了自己那麼大一個忙,好像這樣直接趕他走也不是很合適,許初在心裡盤算著,最終還是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僵持。

  「要喝水嗎?」她說著便要去拿杯子。

  但手腕上突然一陣溫熱,連帶著人一起被拽進一個寬大的懷裡。因為這一來一回的動作,她的後腰處傳來猛烈的疼痛,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  「你幹什麼?」許初錯愕,但又怕吵醒小薄荷只能壓低了音量。

  「別亂動。」周嶼聲皺著眉頭,護住了她左臂上的傷口,下一秒便要抬手去撩開她後腰處的衣角。

  許初像只受驚的兔子一般,掙脫了他的雙手,緊緊護住衣服。

  周嶼聲沒再強求,只是盯著她後腰的地方,沉聲問道:「被推到了?」

  許初將手放到腰側,緩了緩,搖搖頭:「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。」

  在幼兒園與那個男人對峙的時候,不小心撞到了桌角,但當時場面混亂,她一時沒顧上。直到回來的時候,緊繃的情緒徹底放鬆下來,才感受到後腰處隱隱作痛,連走路都有些難受,現在更是疼痛感加重。

  但是,周嶼聲是怎麼發現的?

  「我等下用紅花油揉揉就好了。」許初依舊嚴嚴實實地遮擋著衣角。

  「許初,你可真行。」周嶼聲面無波瀾,語氣冷淡,「48小時內不能用紅花油,你沒有常識嗎?」

  「而且。」他頓了頓,看著許初攥緊衣角的手指,眸底一暗,「你什麼地方我沒看過?」

  許初瞬間耳根子通紅。

  狹小的客廳里,只留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,安靜的只剩下兩人交融的呼吸聲,讓周圍的空氣莫名旖旎了起來。周嶼聲怎麼說這些話,還能這麼理直氣壯的。

  「你放心,我說過,我對你也沒有非分之想。」周嶼聲再次看她時,目光坦蕩。

  許初猶豫片刻,終是抵擋不了他執著之意,放下了擋在後腰處的手,微微側身,緩緩拉起後腰處的衣擺。

  許初那白皙細膩的腰側,郝然一大片的淤青紅紫,格外刺眼。

  周嶼聲的視線凝在那片淤青上,眸光晦暗。他方才就發現許初走路姿色有些不太對,想到可能是在幼兒園內不小心碰撞到什麼,沒想到是這麼觸目驚心的一片。

  「許初,你是不會痛嗎?你每天究竟在忍什麼?」周嶼聲的語氣嚴厲,然後又冷冷地詢問,「有冰袋嗎?」

  那還是忍你更痛苦些。

  許初下意識這麼想著,但她只敢在內心回應著。

  但在他凌厲的眼神的注視下,許初莫名心生窘迫,她很配合地點了點頭,然後指了指冰箱的位置。

  「去坐下。」周嶼聲的視線望向沙發處,語氣不容置喙,然後又轉身走向廚房。

  許初最終還是聽從周嶼聲的安排,坐在了沙發上,看著他從容地從冰箱裡取出冰袋,然後尋了一塊乾淨的毛巾裹住,仿佛是在自己家中一般自如。

  「剛撞沒多久,需要冰鎮消腫,過兩天瘀血穩定,再用紅花油化開。」

  周嶼聲走到許初身後落座。

  「我自己……」許初正想拒絕,但在看到他長睫下覆住的情緒時,那最後一點底氣也消散完全,任由他動作緩慢地掀開身後的衣擺。

  裹著毛巾的冰袋微涼,輕輕貼在了青紫的腰側。為了防止冰袋移動,周嶼聲一直用指尖輕輕扶著毛巾的邊緣,但他的動作極為小心,儘量不接觸許初的肌膚,恪守著那條界限。

  畢竟那天只是觸碰到她的腰,就讓他沒骨氣地夢了她一整晚。

  安靜的密閉空間裡,只剩下兩個人清淺的呼吸聲。周嶼聲身上那股木質調香氣從身後籠罩開來,完全包裹住了她。

  微涼的溫度貼著皮膚,但許初卻覺得背後的視線格外灼熱,燙在她的肌膚上,讓她捏了一手心的汗,連呼吸都有些艱難。

  許初的脊背繃得筆直,耳根子也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。

  不管發生些什麼事,過了多久時間,好像只要和周嶼聲這樣近距離接觸,就能輕而易舉地擾亂著她的思緒。

  周嶼聲的呼吸沉了幾分。

  他的視線專注地落在許初單薄纖細的後背上,喉結重重地滑動了一下,壓下心中繁雜的思緒。

  「要是覺得太冷,隨時告訴我。」周嶼聲嗓音低啞,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。

  「嗯。」許初低聲應著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周嶼聲才幽幽開口:「還是喜歡小王子?」

  他果然,還是看到了。

  許初沒有回應,她的思緒有些渙散。

  「你下午四點來,那麼從三點起,我就開始感到幸福」。

  這是她見到周嶼聲時,腦海中常浮現的第一句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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