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死鴨子嘴硬的周總


  夜色深沉,整座城市被墨色染黑。偌大的客廳里,燈光昏暗,只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。牆面的投影亮起,晦暗的陰影落在男人緊繃的側臉上。

  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,是整座城市永不停歇的燈紅酒綠,喧囂隔著一層玻璃遠遠浮在外面,襯得這巨大的空間裡有些落寞與寂寥。

  周嶼聲的身體陷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,後背深深靠著軟墊,修長的雙腿隨意地交疊著。他的手裡捏著一隻玻璃杯,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蕩。

  投影上面,是一張女人的側臉圖。

  背後是虛幻的彩色魚群,女人長發蓬鬆,精緻的側臉在藍光下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,眼神溫柔又安靜。

  上次海洋館以後,周嶼聲藉口將周錦禮手中的照片全部導了過來,其中,就有這張許初被偷拍的側臉照。

  周嶼聲舉著酒杯,目光靜靜地落在投影上,眼底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郁色。酒液入喉,帶著辛辣的涼意,卻壓不住心底漫上來的空落。

  肖津彥方才說的那些刺耳又難聽的話,一直不受控制地縈繞在他的耳旁,久久不能散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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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隨著與許初的接觸越來越頻繁,他心裡冰封的那個地方,正在一點點地鬆動,他的理智也正一點點地被麻痹。

  好似真如肖津彥所說,他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疼。

  他腦海里的想法越來越超脫理智的管控。

  小薄荷是誰的兒子,這個問題忽然變得沒那麼重要了,不管許初心裡喜歡哪個男人,只要她願意在心裡留給他一個位置。

  可是最後,只有他的一廂情願和自作多情。

  周嶼聲嘴角溢出一絲自嘲。

  荒唐,真是荒唐!他怎麼可以越來越沒有底線,沒有原則。

  窗外萬家燈火熱鬧紛呈,可這間屋子,冷冰冰的,只有投影上女人溫和的側臉,帶著一絲暖意。

  周嶼聲就這樣安靜地看著投影里的女人,任憑翻湧的思緒將他吞沒,一言不發,直至孤寂裹住了他的全身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他才緩緩移開視線。

  目光穿過昏暗的客廳,落在不遠處金屬置物架的一角。

  那隻小王子陶瓷杯靜靜地立在那裡。

  那隻許初和小薄荷親手做的,又被不小心摔碎的陶瓷杯,這些本該被丟棄的碎片,都被他一點點地細心收好,然後花費了好幾個夜晚,自己親手一點點地粘補回來。

  雖然心裡恨了這個女人多年,可她送的禮物,每一件,都被他完好保存著。

  真是可笑。

  杯身上,被細密蜿蜒的裂痕盤滿,像是一道一道淺白的傷疤,無論怎麼精心修補,都抹不掉曾經碎裂的痕跡。

  苦澀的酒液又往下少幾分。

  周嶼聲望著那隻帶著裂痕的陶瓷杯,眼底的情緒越發沉鬱。

  他和許初,亦是如此。

  即使他們兩個人現在可以相安無事地相處,可是,那道裂痕一直存在著,他們之間的關係,早已傷痕累累,那道缺口,他可以選擇視而不見,可是不代表,它不存在。

  他明明,很清楚。卻總是,做那些違背原則的事。

  投影里藍光下的側臉依舊安靜美好,可周嶼聲也很清楚,有些東西一旦破裂,再也回不到毫無瑕疵的模樣。

  他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杯,無聲的嘆息落在寂靜又空蕩蕩的客廳里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鼎屹集團咖啡廳,董盈嫿火急火燎地找到許初。

  「初初,重磅消息!我今天去對接項目,結果告訴我說和徐氏集團的合作取消了!」

  許初握著咖啡杯的指尖一頓,腦海中飛快地掃過什麼,可她卻不敢確認。

  董盈嫿沒有發現什麼,繼續將聽來的消息倒豆子般倒出:「我還聽說,不只是鼎屹和徐氏終止了合作,這個行業里的其他有點名聲的公司,也是突然之間,陸陸續續和他們斬斷了合作。」

  「你說這徐家,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啊?」董盈嫿湊到許初身前,壓低了音量,狐疑道。

  「而且,這件事之前是一點風聲都沒有,好像就是一夜之間……對,就是那晚你幫我送文件以後!」董盈嫿睜大著雙眼盯著許初,「初初,那晚你去送文件,有沒有發現什麼端倪啊?」

  許初的雙手緊緊握著手中的咖啡杯,杯壁上的溫度通過掌心,順著血液一點點地暖至全身,直至心臟,突如其來的溫度,讓胸口有些悶脹。

  「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。」她平靜地開口。

  許初並不打算將那天徐星偉和她發生的摩擦告訴董盈嫿,既然徐家已經被處理了,那也沒必要說出來讓董盈嫿徒增擔憂。

  董盈嫿深思片刻,還是沒找到什麼頭緒:「那可真奇怪,徐家能得罪什麼大人物呢?該不會是我們周總吧!」

  「雖然徐家風評不怎麼樣,但是他們到底是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,讓人這麼給收拾了!」

  許初一直安靜地聽著,沒有說話,董盈嫿分析得確實有些道理,或許,這真的就是周嶼聲做的。

  可他,為何,真的是因為那天晚上的事嗎?

  許初還沒來得及深思,便收到了一條來自醫院的簡訊,是關於哥哥下一個階段的治療費用。

  又是一筆巨額的支出,許初的心口猛地一滯。她已經沒有心力去猜測周嶼聲的想法,現在,有更現實的問題擺在她的眼前,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
  許初放下手機,將那點無處安放的窘迫和壓力,硬生生壓回心底,繼而恢復了神色的冷靜。

  「盈嫿,要是之後有合適的外部委託項目,麻煩你幫我留意一下。時間緊也沒關係,我可以加班趕。」

  董盈嫿和許初共事幾年,自然知曉她經濟上的難處,聽到她這麼說,也立刻懂了她現在的處境,她點點頭,語氣溫和:「知道了,我也去問問和我相熟的校友們,要是有合適的,我第一時間和你說。」

  「你別著急,不管怎樣都會有辦法解決的。」董盈嫿安慰著。

  許初勉強扯出一絲笑意:「謝謝你,盈嫿。」

  和周嶼聲相處的那些點點滴滴,那些意外的溫柔與心動,像是一場念念不忘的思念,換來的美好夢境一般。

  這場夢,太過美好,以至於她有些沉溺其中。

  直到,這份繳款通知,猛地將她拉回現實。

  她一直都知道,從家裡的那場意外開始,她的生活就失去了所有的溫柔。

  手機再次震了一下,是陳越發來的消息。

  「許小姐,明晚七點,文史交流晚宴,周總親自出席,需要您隨行口譯工作。」

  許初的指尖輕輕一頓。

  許初之前就有所耳聞,這個中外高端文史交流晚宴,是國內文化協會聯合海外名校研究院共同主辦的年度重磅盛會。業內泰斗、海外資深漢學家、各大名校教授、政企高層都會到場。

  這個交流會,每年都會在不同的國家舉辦,今年,正好輪到望京。

  不管怎麼說,這對許初來說,都是一個很好的學習機會。若是能藉此機會結識到一些海內外頂層大佬,對日後的工作也會有所幫助。

  「好,我會做好準備。」她快速回復。

  收到消息以後,許初便回到辦公室,伏案整理明天晚宴的所有資料。

  她工作向來細緻,不管是跟著周嶼聲出席場合,還是其他的一些細微的工作,都不會有半點敷衍。

  桌面上鋪滿了密密麻麻的手寫筆記,她提前查閱了明天會參加的人員,以及大量往年宴會能找到的相關資料,預設了一些可能會發生的狀況,做好了充足的準備。

  夜色濃重,整間辦公室都安靜了下來,樓里的人大半都下了班,只剩下零星幾個辦公室還亮著燈。

  許初忙得差不多的時候,陳越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門口。

  「許小姐!」陳越提著一隻高級禮盒走了進來,態度恭敬,「周總特意讓我送來明日晚宴的禮服。」

  許初第一反應便是搖頭,語氣溫和卻堅定:「麻煩陳助理拿回去吧,我自己有適配的職業正裝,幫我多謝周總好意了。」

  「那好,就不打擾許小姐工作了。」

  見許初拒絕,陳越也不好強求,拎著禮盒走了出去,廊道上,一身西裝的男人慵懶地倚靠在欄杆處,身體大半隱沒在暗處,卻難掩修長高大的身形。

  「周總,許小姐拒絕了。」

  周嶼聲像是早就知曉了這個結果,並沒有太大的情緒變化,只是淡淡道:「知道了,去開車。」

  冬日裡的夜晚,空氣里像藏著一把冰刃,連呼吸都冷得有些刺鼻,所有呼出的氣息瞬間化為飄渺的煙霧。

  許初攏了攏身上外套,快步走在去公交站台的路上,這個時間點,還能趕上最後一趟公交車。

  直到,一輛黑色的車輛突然停在了她的眼前。

  許初的腳步一頓,這輛車,似乎看著有些眼熟,她的手,下意識地攥緊了包帶。

  後車窗玻璃緩緩落下。

  「上車。」男人的語氣不容置喙。

  周嶼聲鋒利的側臉隱在夜色里,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。

  見許初還停在原地,周嶼聲也不惱,只是平靜地補充道:「關於明天晚宴的細節,還要再和你商討下。」

  一聽到是工作上的事情,許初只能聽從領導的安排,快步繞到另一邊,拉開車門。

  熟悉的木質調香氣撲面而來,男人慵懶地向後靠著,明明什麼話都沒說,可他身上那股壓迫感,讓這小小的車廂內,莫名帶著一絲壓抑。

  她忽然想起了在金灣會所的那晚,肖津彥當著他的面,將她做過的那些事一件件赤裸裸地擺了出來,言語中都帶著不加掩飾的侮辱。

  窘迫,又難堪。

  那天晚上以後,他們都默契地沒有再提那天的事。人總是這樣,會下意識地選擇逃避,好似不去面對,就能當成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
  許初斂了斂情緒,帶著略微疏離的口吻,輕聲問道:

  「周總,關於明天晚宴的事,是還有什麼重要吩咐嗎?」

  周嶼聲不由得在心裡自嘲,這個女人當真可以和他分得如此清楚,完全公事公辦的模樣,要不是借著工作的由頭,恐怕連送她回家的機會都沒有。

  他伸出手,將身旁的高檔禮盒放於許初膝上。

  「明晚的禮服。」

  禮盒上面的logo,她方才就看到了,高檔品牌,這個品牌的任何一件禮服都價格不菲。許初抓著禮盒的雙手微微發燙。

  除去工作關係,她沒有任何理由再和周嶼聲產生這種私下接觸。

  「周總,這件禮服太貴重了,我可以自己準備。」

  周嶼聲依舊保持著方才鬆弛的姿態,只不過,不冷不淡的嗓音里,透著威壓。

  「明天這場晚宴匯聚學界泰斗和海外貴賓,你和我一起出席,代表的是我們鼎屹集團的臉面。若是穿得太過隨意,丟的,是我們鼎屹的臉。」

  「許初,你應該知道,這種場所,你需要具備的,不止是專業能力。」

  周嶼聲凌厲的聲音自帶著一股冷意,像是方才空氣里的那股冷風般,有些刺骨。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許初將禮服放置身旁,「多謝周總。」

  周嶼聲交疊起雙腿,語氣生硬:「我是為了工作著想,不是為了你。」

  車廂里安靜了一瞬,坐在駕駛位的陳越都敏銳地感受到了這空氣里的怪異氛圍,連氣都不敢大喘。

  許初端坐在座位上,雙手無意識地絞弄著衣擺。

  所以,周嶼聲大晚上的送她回家,就是為了給她送禮服,提醒她要穿著得當嗎?這個男人的行為,真是越來越難以捉摸了。

  她突然想到了白日裡董盈嫿說的那些話,微微側過身,視線朝男人看了過去。

  「徐氏集團的事,是你做的?」

  周嶼聲敲擊膝蓋的手突然一頓,她倒是沒有太笨。

  「嗯。」他低聲應道。

  「是因為……」許初的雙手不由得緊緊握成拳,停了一瞬,喉間被噎住了一般,直接堵住了剩下的話。

  「與你無關。」周嶼聲深邃的眸光一暗,「徐星偉欺負我們鼎屹集團的員工,打的是我周嶼聲的臉面,你覺得我會這麼輕易放過他?」

  這叫與許小姐無關?陳越不由得在心中感慨,周總到現在都單身,一定是因為他這張嘴,真是死鴨子嘴硬!

  原來如此,又是因為公司。

  許初緩緩地鬆了一口氣,說不清楚是什麼心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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