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季溫陽的回憶


  「我第一次見到許初時,就是她生小薄荷的時候。」季溫陽的身體微微前移,雙手交叉放在膝上,思緒有些飄遠,似乎在回憶他第一次見到許初的場景,「那時候她一個人孤零零的,也沒有人陪,只有我奶奶陪著她一起來醫院。」

  「許初那個時候營養嚴重不足,身體也不好,小薄荷不僅是早產,還是難產,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,我奶奶年紀大了,也沒見過這種場面,急得慌了神,才喊了我過去幫忙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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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奶奶對我說,那天是她正好要給許初去送自己做的包子吃,看到她家裡的門沒有關,喊了她也沒有應,才推門進去。一進去就看到許初暈倒在地上,地上都是血。」

  「我後來想想都有些後怕,如果那天奶奶沒有正好去看許初,她一個人躺在那裡,會有多麼的無助。」

  「我和奶奶在手術室外面等了很久,這對我來說,也是很奇妙一個經歷,明明手術室里的人從未見過面,卻體驗了那一份焦急和緊張。」

  「我也會想,這姑娘真可憐,一個陪伴她的家人朋友都沒有。也會想,孩子的爸爸究竟有多麼冷血,要這麼一個瘦弱的小姑娘一個人面對這一切。」

  周嶼聲的下頜線繃得死緊,他竟然從來都不知道這些事,也從來不知道,許初生小薄荷時經歷的危險。

  在許初最需要他的時候,他竟然都不在場。

  「奶奶多多少少和我說過許初的一些事情,直到在病房裡面,我才看到那個她口中可憐又堅強的小姑娘。病床上的她,很瘦很瘦,像紙一樣又薄又脆弱,臉上蒼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。我那時候腦海里只有我奶奶的那句話,真是可憐的一個小姑娘。」

  「許初恢復身體以後的第一件事,就是還我們住院費。我那時候就好奇,一個年輕的小姑娘,怎麼會連住院費都交不起,後來才知道,她在醫院裡,還有一筆巨額的醫藥費要交。」

  「後來的幾年,我奶奶看許初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,再加上她也喜歡小朋友,就一直去幫許初帶小薄荷,一來二去,我們也算是認識了。」

  季溫陽頓了頓,雙手不由得緊緊握緊,似乎在組織接下來的語言。

  「許初性格堅韌,獨立又自強,很難不讓人……喜歡她……」季溫陽低垂著眸,嘴角溢出一絲極淡的苦笑,「但是每次只要我示好,許初都會非常果斷地拒絕我,還會刻意和我保持距離。再後來,我便再也不敢在她的面前暴露半點好感,生怕她會從此以後,與我故意保持距離。」

  「我曾經不止一次,在許初面前問過小薄荷爸爸的事情,也說過不好的話,因為許初的這種境遇,很難不讓人覺得,這是小薄荷親生父親的不負責。」

  「不過,她從來都沒有說過任何小薄荷爸爸不好的話,甚至會反駁我的評價,她說……事情變成這樣,都是因為她,小薄荷的爸爸在這件事裡也很無辜。」

  「許初長得漂亮,所以就我知道的,都有很多條件不錯的男性追求她,我奶奶也不止一次問過她這件事,但許初都只是笑笑,說她現在沒有戀愛的打算。」

  「直到有一次,因為工作上的飯局,許初喝醉了,醉得不省人事,我正好在奶奶家,奶奶讓我幫忙看著點,生怕她會出事。」

  「那天,是我認識許初以來,第一次見到她哭得那麼傷心,以前的日子不管多年,她都是咬著牙堅持度過,只有那一次,她喝醉了,才在外人面前袒露所有的情緒。」

  「周總,你知道那天,許初說什麼了嗎?」季溫陽忽然抬眸,深深地看著周嶼聲。

  周嶼聲緊緊攥緊指尖,心口猛地一滯,整個身體緊繃得連呼吸,都有些停滯。

  季溫陽平靜地看著周嶼聲,一字一句道:「她說,她很想念你,和你分開後的每一天,都在想你。」

  「她很愛你,一直都是。」

  「她還說,她對不起你。」

  周嶼聲全身的血液幾乎逆流,耳膜鼓譟,他能看到季溫陽的嘴唇一張一合,但腦海中,卻是一個字也沒能聽進去。

  「我不知道你們之前是因為什麼原因,關係不太好,也不知道許初說的對不起你,是什麼事情。但是以為對許初的了解,她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。許初,她是一個善良的姑娘,根本不會捨得傷害自己愛的人,除非是有什麼萬不得已的理由。」

  「而且,就算做了什麼事,她的日子也不會好過,也一定會在內心懲罰著自己。」

  「周總,我今天和你說這些,是真的覺得許初這幾年過得實在是太苦了,她和你能重新在一起,我也為她高興,所以,我也是真心希望,許初往後的日子裡,能過得幸福。」

  季溫陽說完這些話,才緩緩地站了起來,手掌輕輕地拍了拍周嶼聲的肩膀,輕聲道:「我先去看我奶奶了。」

  說完這話,季溫陽便獨自離開了,留下周嶼聲獨自一人僵硬在原地。

  季溫陽知道,自己配不上許初這麼美好的人,並且,她也沒有能力給許初更好的生活。所以,看到許初能和周嶼聲這樣有錢有勢的人在一起,並且還是她愛了那麼久的男人,季溫陽反而有了一絲欣慰,雖然依舊會遺憾。

  周嶼聲在原地坐了許久,聽著枯枝被寒風垂落的窸窣聲,整個人顯得落寞又寂寥。

  耳畔里一直不斷響起季溫陽說的那些話,腦海中浮現的,都是他曾經對許初做的那些過分的事,和說的那些狠話。

  周嶼聲想到了許初當初臉上那些難過的神色,讓他的心臟不由得產生一陣又一陣的抽痛,像是撕裂了一般,疼到他連呼吸都有些艱難。

  他以前,究竟是對許初做了些什麼混帳事。

  周嶼聲以前也曾懷疑過許初是有什麼難言之隱,但是因為一直沒得到過答案,所以他才將那些分開後的遺憾,慢慢堆砌為怨。

  他竟然,曾經這麼怨過許初。

  「怎麼坐在這裡?」

  許初溫和的聲音,忽然打破了這份死寂。

  周嶼聲溫聲抬眸,看著女人的臉從平靜轉為驚訝。

  看到周嶼聲抬眸的那一瞬,許初的臉色猛地一怔,她清楚地看到男人眼底的猩紅和破碎。

  「怎麼了?是發生什麼事嗎?」許初關切地詢問著。

  周嶼聲卻沒有回答,只是怔怔地看著許初,眼尾愈發猩紅。

  幾秒鐘後,他才猛地站了起來,將許初用力地拽入懷中,緊緊地擁抱著她,像是害怕她會消失一般。

  「是怎麼了嗎?」許初不知道周嶼聲發生了什麼事,只是能強烈地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緒,雙手下意識地回擁著他,輕聲詢問著。

  「對不起……」周嶼聲將臉埋進許初的頸窩處,從喉間發出一絲悶悶的聲音。他有無數的話想和許初說,但話到嘴邊,只剩下這最無力的三個字。

  許初不知道周嶼聲為何這麼說,只是感覺到他此刻的無力與破碎,她再也沒問他發生了什麼,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溫柔地安慰著。

  「沒事,有我在……」

  兩人相擁了很長時間,周嶼聲才緩緩放開許初,神色比方才緩和了許多。

  「要不要先回家休息?」許初輕聲詢問道。

  周嶼聲搖搖頭,牽起許初的手:「我們去看看李奶奶吧,她照顧了你們母子兩人這麼多年,我還從來沒有好好感謝過她。」

  許初依舊有些擔憂周嶼聲的情況,再次輕聲詢問著:「可以嗎?」

  周嶼聲牢牢握緊許初的手,搖搖頭:「我沒事。」

  病房裡面,李奶奶已經甦醒過來了,季溫陽帶著父母去交醫藥費,留給許初和周嶼聲單獨和李奶奶聊天的空間。

  許初坐在一旁,俯下身體,溫聲問道:「李奶奶,你感覺怎麼樣了?還有哪裡有不舒服的地方嗎?您放心,有什麼事,醫生都在這裡。」

  李奶奶畢竟年紀大了,思緒還有些混沌,她抓著許初的手,反覆呢喃了幾句:「小初,謝謝你,還有周先生……」她的目光掃過許初身後的周嶼聲,繼續道,「小陽說了,是因為你們才能那麼快做手術。」

  「是我該感謝你們,李奶奶,叫我小周就好了。」周嶼聲走上前,俯下身體,低聲道,「這些年來,多虧您照顧許初和小薄荷了,這些恩情,我會一直記著的。」

  看到周嶼聲,李奶奶此刻的思緒似乎也是清晰了許多,她輕輕地拽著周嶼聲的手腕,語重心長地叮囑著:「小周啊,好好對小初……這孩子,以前過得太苦了……」

  「你要好好對待她啊……」李奶奶反覆地叮囑著。

  周嶼聲回握著李奶奶的手,語氣認真,沉聲保證著:「您放心,我會好好對許初的,以後的每一天,我都會好好對待她。」

  許初在周嶼聲的身側,怔怔地看著男人極為認真的神情,心跳不由得迅速加快,心裡的某一處緩緩升溫。

  聽到周嶼聲保證,李奶奶的臉上也浮現出了欣慰的笑容,一雙粗糙的手將兩人的手牢牢地握在一起。

  「你們要好好的……」李奶奶的嘴裡依舊念念不忘地叮囑著。

  許初發現,自從醫院裡回來後,周嶼聲的狀態便有些不對勁,不僅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著,連回到家中以後,情緒都看著十分低落。

  「你今天是怎麼了?」許初放下包,拽住周嶼聲的手。

  周嶼聲依舊沒有說什麼,只是順勢緊緊抱住了許初,將額頭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處,有些無力地靠在許初的身上。

  許初明顯地感覺到頸窩處的溫度升高,心裡一緊,她小心翼翼地將周嶼聲從自己的身上挪開,第一時間去探了周嶼聲額上的溫度,發現溫度燙得不正常。

  「周嶼聲,你發燒了?」許初驚呼,「身體難受嗎?要不要送你去醫院?」

  周嶼聲繼續抱著許初,悶聲道:「不想去。」

  「這麼大個人了,怎麼還和小薄荷一樣諱疾忌醫……」許初低喃了一句,便將周嶼聲扶進房間裡面。

  許初拿出溫度計,果不其然,是發燒了,看他這個模樣,估計是今天在醫院外面待太久受了涼了。

  許初忙忙碌碌地給周嶼聲吃了退燒藥,但這人,吃了藥以後,就一直拽著她的手腕,不讓她走。

  「你今天是怎麼了?怎麼這麼黏人?」許初溫聲問道。

  「初初……能和我說說,五年前,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嗎?」周嶼聲一雙漆黑的眼睛,破碎又憂傷地盯著許初,大約是因為生病,整個人頹頹的,看著有些脆弱。

  許初的心臟不由得猛地一抽動。

  周嶼聲上一次這麼喊自己,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。

  「是季先生,和你說什麼了嗎?」

  許初發現,自周嶼聲自和季溫陽一起離開後,情緒便開始有些不對勁。

  周嶼聲牢牢地握住許初的手,將她的雙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。

  「你這五年,是不是過得很辛苦……」周嶼聲的眼角氤氳著濕潤,「為什麼從來都沒告訴過我……你生小薄荷時,差點沒了命……」

  許初的心口猛地一滯,原來季溫陽是和周嶼聲說了這件事,怪不得周嶼聲回來後的情緒一直不太對。

  許初垂眸,長睫微顫:「都過去了……」

  「很疼嗎?」周嶼聲的眼底滿是心疼,連帶著嗓音都有些沙啞,愈發沉悶。

  許初搖搖頭:「那些事,我早就不記得了。」然後她將雙手從周嶼聲的手裡抽出來,輕輕地捧上周嶼聲的臉頰,溫聲道,「事情都過去很久了,而且這些都不是你的問題,你就別再想了好不好?」

  周嶼聲的眼底愈發紅潤,聲音有些顫抖:「初初,對不起,我那時候沒有陪著你,讓你一個人生小薄荷,我現在才知道,你那時候差點沒命了……」

  「周嶼聲,都說了,不是你的問題……」看到周嶼聲難過模樣,許初的眼角也不由得開始濕潤,「是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小薄荷的存在。」

  「初初,你現在還願不願意告訴我那些事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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