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找這麼多年,小嬌氣包躲在這兒!


  「林嬌嬌,你那份紅薯面我拿去煮了。」

  趙春花叉腰堵在門口。

  林嬌嬌從大通鋪上直起身。

  連著半個月沒吃飽,起得太急,她頭暈目眩,眼前的房梁跟著晃了晃。

  她扶住鋪沿,氣還沒喘勻。

  趙春花粗黑的手臂已經直奔床頭的粗布口袋。

  林嬌嬌眼眶一熱,撲過去抱住布袋。

  「不行!這是我最後的半斤口糧,給了你我會餓死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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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趙春花仗著常年干農活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回拽。

  林嬌嬌連人帶袋子被拖下床,粗糙的麻繩勒得她掌心生疼。

  趙春花肩膀橫撞過來,將她狠狠擠進門框,木刺扎進皮肉。

  布袋被強行奪走。

  趙春花盯著林嬌嬌那張即使餓了半個月依舊白淨的臉,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。

  「你成天抹那香噴噴的雪花膏,天天打扮得妖里妖氣勾引男人!家裡每個月還給你寄錢票,這半斤紅薯面算什麼?」

  她攥緊布袋口。大偉哥眼裡全是這狐狸精,把她榨乾,大偉哥沒了念想,自然就消停了。

  「大偉哥下地傷了胃,得吃軟乎的。你天天干那點破活兒,餓一頓又死不了。」

  她端著搪瓷盆大搖大擺走向灶台,將半斤紅薯面全倒進滾水鍋里。

  大鐵勺在鍋里攪得震天響。

  紅薯面的甜香飄出來,勾得林嬌嬌空蕩蕩的胃直抽抽。

  林嬌嬌眼眶紅透了,跌跌撞撞地追上去。

  「你還給我……這是我的救命糧,你憑什麼搶……」

  「春花,別這麼說嬌嬌同志。」

  徐大偉掀開門帘走進來,看著林嬌嬌那張白生生、嬌怯怯的臉,喉結滾了滾。

  「嬌嬌,我最近下地傷了胃,咱們是革命戰友,為了建設新農村互幫互助是應該的。」

  他嘆了口氣,裝出語重心長的樣子。

  「這紅薯面,你先借我,等下個月發了口糧,我雙倍還你。」

  林嬌嬌咬著下唇,眼底蓄滿水光,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
  「你騙人!」

  她指著徐大偉的鼻子,聲音帶著哭腔。

  「我之前借給你那麼多糧食和錢票,你轉頭就換了記分員的輕鬆活計,一次都沒還我,現在還要來吸我的血!」

  徐大偉目光躲閃,連退半步:「林嬌嬌,你怎麼這麼自私?」

  趙春花用力拿大鐵勺敲擊鍋沿,邦邦作響。

  「大偉哥是為了大隊累病的!你一個資產階級嬌小姐,連把鐮刀都拿不穩,一天掙那兩個工分,還有臉吃獨食?」

  這番話戳中了林嬌嬌最大的痛處。

  她手不能提,肩不能挑,學了半個月也學不會怎麼用鐮刀,掙的工分連自己都養不活。

  家裡正在四處找關係弄回城指標,如果真得罪了記分員和大隊長閨女,她怕是熬不到回家的那一天了。

  可不反抗,她今天就會餓死!

  「我不借!」

  林嬌嬌鼓起全部力氣沖向灶台,伸手就要去端鍋。

  徐大偉上前一步,伸手去拉林嬌嬌的胳膊。

  「嬌嬌,做人要有大局觀。」

  「別碰我!」

  林嬌嬌甩開他的手,一把抽出灶膛里還帶著火星的半截燒火棍,盯著兩人。

  「大不了同歸於盡,我燒了這廚房,大家誰也別想吃!」

  周圍看熱鬧的知青紛紛避開視線,誰敢為了個嬌小姐得罪地頭蛇?

  村里人更是冷眼旁觀。

  「城裡來的就是金貴,哭有什麼用?」

  「幹啥啥不行,護食倒挺厲害。」

  嘲諷聲四面八方扎過來。

  林嬌嬌攥著燒火棍的手在抖。

  院外老槐樹下,晚風捲起嫩葉。

  賀野靠在樹幹上,他看著那個舉著燒火棍、眼眶通紅的小知青,喉嚨動了動。

  他重生了!重回到了她下鄉的第一個月!

  前世,他揣著好不容易攢下的聘禮,往知青點跑了五十七趟,才求得她爹媽信里那句「容我們再想想」。

  後來公社派他去鄰縣加固河堤,為了儘快湊夠三大件,他咬著牙去了,一走就是七個多月。他沒日沒夜地扛沙袋、打木樁,肩膀磨得血肉模糊,只盼著早點完工回去娶她。

  等他踩著雪連夜往回趕,懷裡捂著托人買的紅頭繩,等來的卻是牛棚里那具凍得發僵的屍體,還有全村人事不關己的冷眼。

  他紅著眼把全村的人一個個都碾成了泥,可那又如何?

  磕再多頭,也換不回她那口熱乎氣!

  這一世,他不會再讓任何人把她逼到絕路上!

  現在,看著鮮活嬌軟的她被這幫雜碎逼到牆角,賀野大步往廚房方向走過去。

  剛才還叫囂著看熱鬧的村民,紛紛往後退。

  高大寬闊的黑影擋住了廚房門口的光。

  林嬌嬌正躲避徐大偉伸過來的手,腳後跟絆到門檻,整個人直往後栽。

  男人滾燙的大手穩穩托住了她的腰。

  粗糙的指腹不經意擦過她脖頸上掛著的暖玉,他的手頓了頓。

  找她這麼多年,總算又逮住這個小嬌氣包了。

  林嬌嬌僵硬轉頭,視線撞進野性難馴的丹鳳眼。

  「大局觀是個什麼王八犢子玩意兒?」

  低沉的男聲帶著狠勁,在頭頂響起。

  林嬌嬌愣在原地,眼淚還掛在睫毛上,要掉不掉。

  是賀野!大隊裡出了名的惡霸!

  男人輪廓凌厲、眉骨高挺,下巴上帶著青黑的胡茬,麥色的皮膚下滿是腱子肉。

  徐大偉嚇得倒退兩步,後腰撞在灶台上,結結巴巴的開口。

  「賀、賀野同志,這是我們知青點內部的事……」

  賀野鬆開林嬌嬌,將她撥到自己身後寬闊的陰影里。

  他大步邁進廚房,目光趙春花端著的搪瓷飯盒上,裡面躺著兩個細面做的白面饅頭。

  他舌尖頂了頂後槽牙:「內部的事?」

  趙春花護著飯盒往後縮:「賀野你幹什麼!我爹可是大隊長!」

  賀野長腿一抬,帶著泥巴的鞋底直接踹在飯盒底部。

  「嘭!」

  飯盒砸進旁邊的髒水溝里,兩個白面饅頭骨碌碌滾出來,裹滿了黑泥。

  「我的白面饅頭……」

  趙春花看著髒水溝,眼睛紅了一圈。她剛想去撿,卻被男人兇悍的眼神釘在原地。

  賀野扯過灶台上的破抹布墊在手心,單手握住大鐵鍋的邊緣。連湯帶水,直接把煮著紅薯面的鍋端了起來。

  「拿別人的救命糧獻殷勤,你算個什麼東西?」

  賀野居高臨下地睨著她。

  「老子今天踹了你的飯盒,明天就能掀了你家大門,讓你爹去喝西北風。滾!」

  林嬌嬌愣在原地。

  她平時最怕這個眼神兇狠的惡霸,可現在,他高大的背影卻擋在她面前。

  「你、你欺負人!」

  趙春花嚇得往後一縮,張嘴就要乾嚎。

  賀野不耐煩的掏了掏耳朵:「再嚎一句,老子把你舌頭拔了下酒。」

  嚎叫音效卡在嗓子眼。

  趙春花看看地溝里的饅頭,又看看賀野握緊的拳頭,瞪了徐大偉一眼,連滾帶爬地往外跑。

  徐大偉縮著脖子跟著溜了。

  臨走前還不忘往灶台上瞟一眼,盤算著這鍋糧食是不是還有撈回來的餘地。

  看熱鬧的人群散了個乾淨,破敗的知青廚房裡只剩下兩個人。

  賀野轉過身,視線落在林嬌嬌身上。

  小知青穿著漿洗舊了的襯衫,眼角還掛著淚珠,鼻頭紅紅的,可憐得要命。

  咕嚕——

  林嬌嬌的肚子叫了一聲。

  她臉頰發燙,雙手捂住腹部,腳趾尷尬的蜷縮在布鞋裡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
  賀野扯了扯嘴角,端著鐵鍋大步走過去。

  林嬌嬌下意識往後縮:「你、你要幹嘛……」

  賀野騰出大手,一把捏住她細軟的後頸,老繭蹭過她嬌嫩的肌膚。

  林嬌嬌渾身一僵,脖子往衣領里縮了縮,大眼睛水汪汪地望著他。

  「出息。」

  賀野鬆開她的後頸,突然彎腰,長臂扣住她的膝彎。

  「啊!」

  林嬌嬌發出驚呼,整個人被打橫扛在了寬闊結實的肩膀上。

  「放我下來!」

  她手腳並用地掙扎,小拳頭砸著男人硬邦邦的後背。

  男人身上的熱度,一層一層的往她往皮肉里滲,她剛捶了兩下,就捶不動了,身子跟著軟在他肩上。

  賀野寬大的手掌壓住她亂撲騰的小腿,隔著布料,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。

  「再動,把你扔後山餵狼。」

  聲音低沉兇狠,耳根卻泛著紅。

  林嬌嬌委屈地咬著下唇,不敢動了。

  她手指攥住他粗布褂子,尾音發顫:「你要帶我去哪?」

  賀野大拇指颳了刮她的腿肚子:「帶你回去吃飯。」

  「放我下來!被人看見會說閒話的!」

  「誰敢嚼老子的舌根,老子就拔了他的舌頭,讓他這輩子都開不了口。」

  他一手端著熱氣騰騰的鐵鍋,一手扛著嬌滴滴的小知青,大步流星往外走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老柳樹下的陰影里,大隊長趙鐵柱把這一切看了個正著。

  他叼著的旱菸杆停在半空,目光順著那道背影,盯在林嬌嬌露在外面的腳踝上。

  前些日子他就存著心思,這城裡來的女知青細皮嫩肉,幹活不行,但養在屋裡生個娃倒是頂好。

  他原本盤算著等春花把人磨得服帖,拿招工指標連哄帶騙,便能順理成章把人收了。

  他那糟糠婆娘要是敢反對,抽兩頓巴掌也就老實了。

  如今被賀野這麼一攪和,煮熟的鴨子眼看要飛。

  趙鐵柱眯了眯眼,把煙杆磕在鞋底,火星子崩落一地。

  「賀野……你等著!這村里,還輪不到你撒野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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