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半塊紅薯鑽高粱地,給白面饅頭圖什麼?
一路顛簸,林嬌嬌的胃被男人的肩膀頂得生疼。
路過打穀場,村里那個天天蹲牆根嗑瓜子的李桂花,眼珠子轉了一圈,壯著膽扯開嗓子。
「賀野!你光天化日搶女知青,不要命啦!」
賀野腳步不停,眼神一橫。
「老子帶媳婦回家吃飯,犯哪條王法了?再多嘴,明天去你家菜園子拔蔥!」
李桂花嘴裡的瓜子殼差點嗆進喉嚨,脖子往衣領里一縮,再不敢吭聲。
紅星大隊最偏僻的半山腰。
三間土坯房被一圈半人高的籬笆圍著,院子掃得乾乾淨淨,幾隻雞在牆角悠閒啄食,柴火劈得整整齊齊碼在牆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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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野一腳踢開木門。
他大步走到院裡,先把那口鐵鍋穩穩擱在石台上,騰出手,扯起粗布衣擺在木板凳上胡亂擦了兩把,這才單手把肩膀上的人拎下來。
動作看著凶,落到凳子上時卻沒磕著她半分。
沒等林嬌嬌反應,他轉身大步跨進灶房。
林嬌嬌坐在那條木凳上,兩條腿軟得像麵條,小手緊攥著衣角。
完了,這回是真的完了!
村里人都說賀野是個混世魔王,爹娘早死,性情乖戾。
前陣子剛打斷隔壁大隊二流子的腿,被拖去派出所說了半天話,出來該幹啥幹啥,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現在他把自己扛到這半山腰,叫天不應,叫地不靈的……
她會被打嗎?還是會被……
林嬌嬌越想越怕。
她強撐著發軟的雙腿站起來,視線快速掃過四周。
門被反鎖了。
牆角那根扁擔比她整條腿還粗,她根本拿不動。
灶房裡傳來翻箱倒櫃的動靜,他在找傢伙什?
林嬌嬌腿一軟,跌回板凳上。
她本能地護住自己那張巴掌大的小臉,帶著哭腔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「你……你別打我,求求你了……」
「別打臉……我……我以後再也不敢了……」
她從小就怕疼,摔一跤都能哭半天。
一想到砂鍋大的拳頭要落到自己身上,她就嚇得渾身發抖,眼淚不受控的往下掉。
話沒說完,賀野高大的身軀掀開門帘。
林嬌嬌手臂抖了抖,把臉埋得更深。
腳步聲停在她面前。
濃郁的麥香混著米香,直往林嬌嬌鼻子裡鑽。
胃被這股氣味攪了一下,她顫巍巍地睜開一條眼縫。
賀野那張凶神惡煞的臉正對上她。
那隻常年干農活的黑手裡,捏著暄軟蓬鬆的白面饅頭。
粗瓷大碗裡盛著濃稠的小米粥,上面還臥著個邊緣煎得焦黃的荷包蛋。
全是熱的!
賀野見她縮著肩膀,哭得一抽一抽的,眉頭皺起。
他把白面饅頭往前一懟,嗓門粗啞。
「吃!」
林嬌嬌肩膀一哆嗦。
她眨了眨掛著淚珠的長睫毛,呆呆地看著那個近在咫尺的白面饅頭。
又偷偷往賀野皺緊的眉頭上瞟了一眼。
他不是要收拾自己?
賀野見她杵著不動,眉頭皺得更緊。
他一把抓住林嬌嬌的手,強行把饅頭塞進她手裡。
「拿著!」
溫熱的饅頭散著麥香。
林嬌嬌低頭看著手裡的饅頭,鼻子一酸,眼淚掉得更凶了。
下鄉大半月,她聽過太多腌臢事。
村裡的二流子,拿半塊紅薯就能把寡婦拖進高粱地。
賀野現在給了她一整個白面饅頭,還有小米粥和金燦燦的荷包蛋。
他想幹什麼?
吃了這頓飯,她還能清清白白地走出這間土坯房嗎?
林嬌嬌不敢想下去,拿著饅頭的手止不住地抖。
她目光黏在賀野手上,腿悄悄蓄著力,隨時準備跑。
賀野被她盯得火大。
他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漢,看著這個嬌滴滴的哭包,只覺得比跟熊瞎子干架還費勁。
「你……你別哭了行不行?」
他難得有些結巴:「不就是個……饅頭嗎?吃完了還有。」
他指了指桌上那碗臥著荷包蛋的小米粥。
「那個也吃了。」
林嬌嬌咽了口唾沫。
饅頭又香又軟,帶著麥子純粹的甜味。
她試探著咬了一小口。
沒毒。
餓極了的身體背叛了理智,她捧著饅頭大口吞咽。
一邊吃,一邊還忍不住打哭嗝。
那副又急又怕又委屈的小模樣,看得賀野喉結滾了滾。
眼神不自覺地軟了些許。
就在這時,他目光一沉,停在她手背被木刺劃出的血口子上。
他濃眉一擰,長腿一邁站直身。
林嬌嬌肩頭一抖。
她連連往後縮,雙手護住腦袋埋進膝蓋里。
「別打臉……求求你別打臉,我明天上山挖野菜還你,挖多少都行……」
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,長睫毛劇烈顫抖。
賀野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手背,強行掰開她捂臉的手。
「睜眼。」
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幾分慌亂。
她顫巍巍地睜開眼。
賀野手裡拿著一塊濕漉漉的粗布毛巾。
他俯身,動作笨拙地擦拭著她手背上的血痕,眉頭皺著。
「老子只揍畜生,不打女人。」
林嬌嬌愣住了。
他連大隊長都不放在眼裡,憑什麼對她這麼好?
「我、我自己來……」
她小聲試探,試圖把手抽回來。
賀野大掌一緊,牢牢扣住她纖細的手腕。
粗糙的大拇指捏住剩下的半個饅頭,往前一推,抵在她唇邊。
「吃!」
鬆軟的麥香在口腔里散開,帶著甜味。
林嬌嬌雙手捧著饅頭,小口小口地啃著,眼角的餘光一刻也不敢離開賀野。
賀野靠在桌沿上,從兜里摸出煙。
剛想點,看了一眼正在吃東西的林嬌嬌,又煩躁的把煙塞了回去。
城裡來的知青就是嬌氣,連吃個饅頭都這麼秀氣。
不過,真他娘的好看。
「慢點吃,沒人和你搶。」
賀野端起桌上的涼白開,擱到她手邊。
林嬌嬌接過水碗,咕咚咕咚喝了兩口。
胃裡有了食物墊底,身上的戰慄稍稍平了些。
桌上還剩一個饅頭,她咽了咽口水,卻不敢再拿。
偷偷往賀野那邊瞟了一眼,他沒看她。
她喉嚨動了動,聲音壓得很低:「你……不吃嗎?」
賀野嗤笑:「老子一個大老爺們,吃這玩意兒幹啥?我吃紅薯面頂餓。」
林嬌嬌抿了抿唇。
這年頭,細糧多金貴啊。
他一個惡霸,居然把白面饅頭省下來給她吃。
賀野靠在桌沿上,視線從她沾著饅頭屑的唇角往下移,最終定格在她領口露出的那塊暖玉上。
他手指動了動,粗糙的指腹抬起,伸向她細白的頸窩。
「你這玉……」
話音未落,籬笆外傳來雜亂急促的腳步聲,村裡的土狗跟著狂吠。
「砰!砰!砰!」
院子的大門被擂得山響。
賀野伸在半空的手攥緊,臉色沉下來。
外面傳來趙春花她娘,周翠蘭尖銳的叫罵聲。
「賀野!你個挨千刀的臭流氓!你把我們家春花欺負了,現在又把城裡來的林知青藏起來了!你安的什麼心!快開門!」
緊接著是木門被劇烈搖晃的聲響。
徐大偉拔高了嗓門煽風點火:「大隊長,林嬌嬌同志可是城裡來的知識青年,絕不能被這種流氓惡霸毀了清白!咱們得趕緊把門砸開救人!」
「對!砸門!不能讓這二流子糟蹋了人家姑娘!」
村民們的附和聲此起彼伏,越聚越多。
林嬌嬌慌亂地站起身。
萬一徐大偉趁機給她潑髒水,說她跟賀野搞破鞋,那她這輩子就毀了!
「別怕。」
寬厚粗糙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,把她半邊身子都籠住了。
他順手抄起牆角的砍柴刀,刀刃在陽光下閃過寒光。
他偏頭問,聲音壓得很低:「吃飽沒?」
林嬌嬌怯生生地點頭。
「吃飽了,就乖乖坐這看戲。」
賀野拎著砍柴刀,大步走向院門,寬背如山。
「老子今天教教外頭那幫孫子,什麼叫真正的惡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