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老子的女人誰敢動?


  賀野家的院門口,黑壓壓圍了一圈人。

  周翠蘭正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著大腿嚎。

  她頭髮散亂,臉上還抹了兩道鍋底灰。

  「我的天爺啊!沒法活了啊!賀家這絕戶的小子欺負人啊!」

  「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搶人,還有沒有王法了!」

  趙春花站在她娘身邊,抽抽搭搭地幫腔。

  「賀野,你踹了我的飯盒,還搶人!今天你要是不給個說法,我們就去公社告你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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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趙鐵柱背著手站在最前面,手裡攥著旱菸袋,臉黑透了。

  趙春花指著院門跳腳。

  「爹!你讓人把門砸開!林嬌嬌那個小賤人肯定在裡面不知廉恥呢!」

  徐大偉裝出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
  「大隊長,嬌嬌同志肯定是被嚇壞了!咱們得趕緊把門砸開救人!」

  「這要是傳出什麼風言風語,她一個黃花大閨女以後怎麼做人?」

  木門被人從裡面推開。

  賀野拎著砍柴刀,大喇喇地跨出門檻。

  他往門柱上一靠,刀尖「當」的一聲杵在青石板上,火星子四濺。

  前面幾個村民嚇得連連後退,生怕那把開過刃的柴刀砍到自己腦門上。

  「敢砸我的門?」

  賀野眼皮一撩,目光直刺周翠蘭。

  「嚎喪呢?」

  周翠蘭被他盯得一哆嗦,硬著頭皮嚷嚷:「你、你耍流氓!你把林知青藏屋裡幹什麼!」

  賀野嗤笑出聲:「你哪隻眼睛看見老子藏人了?」

  「老子看她餓暈在路邊,順手拎回來餵口飯。」

  「怎麼,礙著你們一家子吸血了?」

  他刀尖一轉,指向趙春花。

  「你家趙春花搶林嬌嬌的口糧,瞎子都看得見。」

  「怎麼著,大隊長家窮得揭不開鍋了,靠搶城裡知青的口糧活命?」

  周圍端著飯碗的村民紛紛變了臉色。

  「啥?春花搶人家口糧?」

  「我就說嘛,賀野再渾,也不至於平白無故去對搶女知青的鍋……」

  周翠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,從地上爬起來。

  「你放屁!那是知青點內部的事!你憑什麼踹我閨女的飯盒!」

  「手賤,就該剁。」

  賀野聲音透著股子狠勁。

  「老子嫌髒,踹個飯盒算便宜她了。」

  他視線越過周翠蘭,直接盯死躲在後面的徐大偉。

  「還有你,姓徐的。」

  「昨天半夜去偷村長家的雞,掉溝里摔了,今天就裝胃疼騙女人的口糧。」

  「你這種吃軟飯的爛貨,也配在老子門前談名聲?」

  徐大偉臉漲得通紅,冷汗唰地下來了。

  「你血口噴人!那是嬌嬌同志自願借給我的!」

  「自願你奶奶個腿!」

  賀野提高音量,跨前一步,手裡砍柴刀揮下。

  咔嚓!

  旁邊手腕粗的木頭應聲斷成兩截。

  木茬子崩到徐大偉腳邊,嚇得他雙腿發軟,跌坐在地上。

  他指著賀野「你你你」了半天,憋不出一句整話。

  趙鐵柱臉皮直抽。

  他好歹是紅星大隊的土皇帝,哪能被個盲流子指著鼻子罵。

  他往前邁了一步,菸袋桿戳過來。

  「賀野!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!」

  「我是大隊長,這村里還沒你隻手遮天的地方!」

  「你今天強搶知青,破壞知青點團結,信不信我明天就扣了你的口糧,讓你在紅星大隊待不下去!」

  賀野高大的身軀擋在門前,遮住大半光線。

  他壓低聲音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:「扣啊。」

  「大隊長,要不要我大點聲,給大伙兒說說救濟糧的去向?」

  趙鐵柱眼皮直跳,夾著菸袋的手指抖了抖。

  私吞救濟糧的事他做得滴水不漏,這瘋狗是從哪聽來的風聲?

  他盯著賀野那張戾氣橫生的臉,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狠話咽了回去。

  真要鬧到公社,他這大隊長的帽子得掉。

  他咬著後槽牙,強壓下火氣。

  趙春花不幹了,尖叫著衝出來。

  「林嬌嬌那個破鞋!她就是個狐狸精!她……」

  「趙春花!」

  賀野打斷她。

  「上個月初八晚上,村西頭小樹林,你那件碎花褂子上的扣子是怎麼掉的?」

  「要不要老子現在去把王二麻子提溜過來,讓他當著全村的面給你學學?」

  趙春花張著嘴,半個字都蹦不出來。

  她雙腿發軟,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胡說……」

  「老子有沒有胡說,把王二麻子叫來對峙不就知道了?」

  「你個不要臉的玩意兒,自己一屁股屎沒擦乾淨,還敢跑來污衊我媳婦!」

  「你爹這個大隊長要是管教不了你,老子替他管!」

  賀野步步緊逼,連帶著掃向周翠蘭。

  「自己閨女的爛事不管,跑到老子門口撒潑。」

  「明天老子就搬個馬扎坐你家大門口,把你家那點破事從頭到尾扒乾淨!」

  周翠蘭嚇得嘴唇直哆嗦,半句髒話也罵不出來了。

  趙鐵柱兩眼發黑,臉燙得像剛出鍋的烙餅。

  真要把王二麻子那個滾刀肉招來,春花的名聲就臭了。

  下個月公社還要來評先進大隊,這節骨眼上絕不能出作風醜聞。

  他咬著牙,一巴掌狠狠甩在趙春花臉上。

  「丟人現眼的東西!給我滾回家去!」

  趙春花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,被周圍人鄙夷的眼神扎得渾身難受,哭嚎著撞開人群跑了。

  周翠蘭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灰溜溜地追了上去。

  趙鐵柱磕了磕旱菸袋裡的灰,深深看了一眼賀野身後的木門。

  他一言不發地背著手離開。

  徐大偉見勢不妙,貓著腰就想溜。

  「站住。」

  賀野的聲音壓得極低:「把吃了林嬌嬌的糧食,連本帶利吐出來。少一兩,老子打斷你的狗腿。」

  徐大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連連磕頭。

  「我還!我明天就把下個月的口糧全給她!」

  院外人群漸漸散去。

  躲在門後的林嬌嬌將一切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她靠著門板,手心全是冷汗。

  門板外那些幸災樂禍的嘴臉,和眼前男人高大的背影,在視線里交織。

  這個全村人避之不及的惡霸,竟是此時唯一肯護著她的人。

  可他剛才在外面喊她「媳婦」。

  他給她吃白面饅頭,難道真的是為了那個……

  林嬌嬌攥緊了衣角。

  賀野轉身進屋。

  門板合上,隔絕了外面的喧鬧。

  他一眼就看到縮在門後的小身影。

  女孩的眼睛又大又亮,雙手緊緊攥著衣角,眼圈通紅。

  賀野腳步一頓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還帶著木茬的砍柴刀,隨手往牆角一扔。

  噹啷一聲。

  林嬌嬌嚇得肩膀一縮,眼眶裡蓄了許久的淚珠撲簌簌滾落,整個人搖搖欲墜。

  賀野盯著她這副受驚嚇的模樣,煩躁地抓了抓頭髮。

  「你怕老子?」

  他聲音粗啞。

  林嬌嬌不敢點頭,也不敢搖頭,眼淚只顧著往下掉。

  賀野俯下身,視線掃過她微微發抖的肩膀。

  他走到桌邊倒了碗涼白開,停在兩步開外。

  水碗往前一遞。

  「喝。」

  林嬌嬌顫巍巍地伸出雙手接過。

  她仰起頭,小口咽著水,另一隻手把衣角摳出了褶子。

  要不要回知青點?

  趙春花那副恨不得撕了她的眼神,在她腦子裡晃。

  那半斤紅薯面沒了,回去也是餓死。

  就算熬著,徐大偉也不會放過她,指不定哪天就被折騰死在地里。

  可留在這?

  孤男寡女,清白還要不要了……

  她目光越過粗糙的木桌,落在賀野寬闊的後背上。

  怕,是真怕!

  可比起活活餓死、被人磋磨死,她忽然想賭一把。

  林嬌嬌把眼底的淚意逼回去,仰起頭,鼓足全部的勇氣對上他的視線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吃得很少的,我還會做飯。」

  她大著膽子往前挪了半小步,白嫩的手指捏住他粗糙的衣角,手背還在止不住地抖。

  「我以後每天上山挖野菜給你吃,你別趕我走……也別碰我,行不行?」

  聲音軟綿綿的,帶著哭腔,越說越小。

  賀野盯著那塊暖玉,粗糙的指腹在半空頓住。

  林嬌嬌眼皮用力合攏,睫毛輕顫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
  預想中的推搡沒有落下。

  男人的大掌落在她發頂,揉了一把。掌心粗糙的老繭擦過髮絲,帶著灼人的溫度。

  「老子缺你那點野菜?」

  「先把你那身沒二兩肉的骨頭養出點膘再說。」

  他抿了抿唇,語氣又恢復了那股子渾不吝的勁。

  「踏實待著。」

  「哪天老子要是餓急了,再連皮帶骨頭吃了你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知青點內,徐大偉從床底下拽出裝糧食的布袋子,抖了抖,裡面還躺著幾張皺巴巴的工業票和十五塊錢。

  「還糧?還他奶奶的糧!」

  他在床沿上狠狠磕了磕鞋底的泥。

  「賀野那莽夫能護她一時,還能天天拴在褲腰帶上?」

  「明天就是春耕大忙,等老子把林嬌嬌分到最累的組。」

  「工分再給她記個底朝天,讓她連半粒穀子都分不到。」

  「等這嬌滴滴的小知青餓得前胸貼後背,連路都走不動的時候,他倒要看看,她是會繼續端著城裡大小姐的架子,還是會跪著求他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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