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老子管你爹是誰
二十多號穿制服的保衛幹事堵在窄巷裡,黑皮棍在手裡上下掂量。
顧城站在人群後方,臉裹著厚紗布,眼睛熬得通紅,盯住那扇實木大門。
「把門卸了!賀野敢還手就往死里打!天塌下來我頂著!」
李國富搓著手賠笑。
「顧少爺發話了。老趙,還不動手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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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剛立在大門前,倒提剔骨刀,嗓門粗啞。
「誰敢再往前邁半步,老子先給他開膛!嫂子在裡頭睡覺,賀哥發了話,今天天王老子來了,也不能吵著她!」
老趙往泥地里啐了口黃痰。
「一個賣肉的,也敢跟公家叫板?」他揮手。
「給我上!死活不論!」
七八個保衛幹事掄起皮棍撲向台階。
沈剛腳跟踩死門檻,偏頭避開迎面砸來的皮棍。他右腕翻轉,剔骨刀背重重砸向當頭那人的腕骨。
脆響聲中,那人捂著手腕滾下台階,慘叫連連。
兩根皮棍趁機從左右包抄。
沈剛左肩生挨一棍,他借著衝力飛起一腳,踹翻右側幹事,後背緊接著又挨一記悶棍。
顧城在後頭扯著嗓子吼。
「林嬌嬌是我的!他賀野拿什麼護!踩過去!把門給我卸了!」
剩下的人全往前擠。
沈剛退後半步,後背抵住兩扇木門,大口喘著粗氣,硬頂著外頭的推力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兩道遠光燈直直打進窄巷。
兩輛軍綠色解放卡車一前一後,把胡同兩頭堵了個嚴實。
車斗擋板砸下,三十多個穿迷彩的民兵端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,接連翻下車廂。
民兵排長大劉踩著車燈光柱大步走來,嗓門震天。
「接到群眾舉報,有流氓團伙夜襲民宅!基幹民兵排奉命包圍!」
大劉端起槍。
「所有人,扔掉傢伙!雙手抱頭蹲下!反抗者就地正法!」
「嘩啦——」
步槍拉栓上膛。
保衛科那幫人平素只敢在廠里耍威風,哪見過真槍實彈。二十多號人貼著牆根出溜下去,抱著腦袋縮成一團。
顧城被槍口逼得連連倒退。
「武裝部?你們也敢插手機械廠的事?我爸是京市……」
「老子管你爹是誰!」
大劉撥開槍身,槍口壓低半分。
「鐵花生可不認你京市的戶口簿!」
李國富推開擋路的幹事,指著大劉。
「我是國家幹部李國富!沒有公社調令,武裝部無權越界!讓李副廠長滾過來,我要扒了你們的皮!」
「李廠長好大的官威。」
粗糲的嗓音從卡車車尾傳來,擋在前頭的民兵讓開一條道。
賀野踩著青石板走近。
李國富看清來人,抬手指過去:「賀野!你一個沒過試用期的臨時工,也敢借著民兵招搖過市!老趙,把這假冒幹部的流氓拿下!」
沒人敢動。
因為賀野身側,跟著兩個人。
左邊的中年男人面容板正,夾著公文包,正是縣紀委的齊書記。
右邊落後半步的,是李副廠長,他滿頭是汗,懷裡緊緊抱著兩摞牛皮紙帳冊。
賀野在顧城面前停下腳步。
「顧少爺,不是說要連夜扒了老子的皮嗎?怎麼,這就腿軟了?」
顧城咬著牙根,目光繞開他,盯住後面的齊書記,突然輕蔑地笑出聲。
「賀野,這就是你的底牌?找幾個縣裡的幹事來壓我?」
顧城挺直腰板。
「我告訴你,我爸的秘書只要往上面掛一個電話,他們全都得下崗!」
他側頭看向李國富。
「李廠長,跟他們說清楚,我們是來抓賊的!」
齊書記從李副廠長懷裡抽出一本帳冊,揚臂直摜向李國富的面門。
「啪!」
厚皮帳本砸得李國富一個踉蹌,退後兩步。
「好一個抓賊!」齊書記手指點向地上的本子。
「李國富,你自己睜大眼睛看看這財務科的帳本!」
「省里批下來的蘇制車床修繕專款,共三萬六千塊!有一萬八千塊通過做假帳的方式,全轉進了顧城在國營銀行的個人帳戶!剩下用廢舊車床倒賣換取的各類單據,全在裡頭夾著!」
齊書記上前一步:「誰才是賊!」
李國富膝蓋一軟,抖著胖手翻開帳頁,上面紅彤彤的私章清清楚楚。
「這……怎麼會……在你手裡……」
李國富哆嗦著嘴唇,盯向李副廠長。
「姓李的,你下套陰我!」
李副廠長這輩子頭一回把腰杆拔得筆直,胖手指著李國富的腦門:「你貪贓枉法,拿全廠工人的飯碗去換你的金條!老子今天大義滅親,向黨和組織交底!」
顧城見勢不妙,身子往後縮。
「你們敢抓我?這帳本是偽造的!是賀野這個泥腿子設局陰我!滾開!」
紀委幹事掏出手銬逼近。
顧城聲嘶力竭。
「我看誰敢動我!我爸是京市市委書記!」
顧城指著齊書記的鼻子。
「今天誰敢把銬子落在我手上,明天全縣的班子都得跟著大換血!」
舉著手銬的幹事停住腳。
齊書記皺起眉,看向賀野。
賀野走上前,把人拽到鼻尖前,壓著嗓子開口。
「你爹是市委書記?」
「那你知不知道,李副廠長早備了份複印件,已經送到了省紀委,交給你爸政敵的手裡了?」
顧城掙扎的動作停住,眼睛瞪得老大。
賀野騰出手,拍了拍顧城的臉。
「你倒賣重工設備吞款的鐵證,明早就會被送進中紀委的門。」
「猜猜看,你那個愛惜羽毛的爹,是會保你這個惹出驚天醜聞的兒子,還是會為了他自己的烏紗帽,主動跟你斷絕關係?」
「你……你到底是誰……」
顧城聲音發顫。
賀野鬆開五指,將人甩回青石板上。
「你不配知道老子是誰。」
賀野拍去袖口的浮灰:「記住了,老子的媳婦誰也不能碰。現在,滾去你的號子裡做你的春秋大夢!」
李國富和顧城被強押上吉普,保衛科全員被民兵繳械帶走。
齊書記走上前,伸手拍了拍賀野的肩膀:「小賀,幹得漂亮。不過京市那邊,怕是要來尋仇。」
賀野望著遠去的吉普車尾燈,聲音沉穩厚實。
「齊書記放寬心,就算是刀山火海,我賀野一個人兜著。路子鋪好了,牽連不到縣裡。」
他轉過身,看向身後那兩扇緊閉的實木大門,粗硬的眉眼慢慢軟了下來。
「夜深了,我媳婦膽子小,我得回去哄了。」
沈剛咧開嘴,用沾灰的袖管擦掉一頭大汗,收刀入鞘。
賀野邁開長腿,推開了院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