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烈火燒骨不舍碰
賀野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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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嬌嬌的淚珠順著精緻的下巴滾落,砸在手背上,燙的人心口疼。
賀野滾到喉嚨管里的狠話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雙臂用力一攏,將她揉進懷裡。
「不趕。」他聲音輕顫。
「你就是拿刀剜我的心,我也不趕了。」
林嬌嬌趴在他肩頭,雙手摟著他的腰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兩人貼得極近。
燥熱從骨頭縫裡往外燎。
他粗喘著,一把扯開身上被酒臭和汗水浸透的粗布短衫,結實的胸肌和塊塊分明的腹肌暴露在空氣里,隨著粗重的呼吸劇烈起伏。
「賀野……」
林嬌嬌被他燙人的體溫嚇著,剛仰起頭。
賀野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,低頭壓了下去。
滾燙的嘴唇碾過她的唇瓣,大掌順著脊背滑下,掐住細腰,把人往懷裡揉。
林嬌嬌身子發軟。
藥勁往下腹竄,賀野的手掌探到了確良襯衫的衣擺邊緣。
指腹擦過皮肉的那一刻,他手上的動作生生停下。
這藥太髒,他就算把自己憋死,也不能這時候去糟蹋她乾乾淨淨的身子。他咬住後槽牙,一把將人推開。
林嬌嬌腳下踉蹌,險些跌倒。
她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推人,又撲上去抱他的胳膊。
「你生病了是不是?你身上好燙,我們去找大夫……」
她帶著哭腔喊,抬袖去給他擦汗。
賀野一把揮開她的手,連著倒退好幾步。
「別碰我!」他大口喘著粗氣。
「進去!門閂上!老子不發話,死也不許出來!」
林嬌嬌僵在原地,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和滿頭大汗,終於明白過來。
賀野轉身,跌跌撞撞奔向後院。
他粗糙的手指抖得不成樣子,卻小心地探進丟在一旁的短衫衣兜,摸出那張疊得方正的批條。這是他受了一整晚氣換來的,是嬌嬌往後做生意的底氣。
他把批條壓在屋檐下最乾燥的那塊紅磚底下,確定沾不到半滴水,這才轉身走向水井。
木桶砸進深井,滿滿一桶井水拔上來。他舉起桶,兜頭澆下。
水花四濺,寒意打濕了地上的青石板。
藥效在骨頭縫裡亂竄,一桶水壓不住那股邪火。
再打,再澆。
水流順著下顎、脊背往下淌,蓋過陳年的舊疤。
林嬌嬌跟到後院。
賀野一桶接一桶地往身上澆涼水。
她咬住下唇,沒出聲,也沒上前。
打水和澆水聲在後院響了大半夜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時,動靜才停。
賀野倒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,渾身滾燙,嘴唇乾裂,沒了意識。
林嬌嬌跑過去,雙手架住他的咯肢窩。使出吃奶的勁,把這個大個子一點點拖回了堂屋,搬上了那張松木床。
她跑去灶房,生火、切薑片,熬了一鍋濃濃的薑湯。
端著溫水給賀野擦乾身體,換上乾爽衣裳,把熱湯一點點餵進他嘴裡,掖實被角。
隨後,她端著水盆去後院倒水。
走到屋檐下,紅磚底下壓著一張疊得方正的紙。
林嬌嬌走過去,抽走紅磚,拿起那張紙。
這是一張蓋著紅星機械總廠和縣紡織總廠雙重紅鋼印的直批條。白底黑字,寫著二百匹布料配額。
紙面乾燥平整,沒沾一滴水星子。
林嬌嬌淚水當即滾落。
她抬起胳膊,用袖子狠狠抹掉臉上的淚。
再抬起頭時,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沒了嬌氣,只剩狠勁。
她站起身,退到門外,把院門關上。
轉身,她敲開了宋雲住的偏房。
「穿衣服。走,跟我去紡織總廠。」
……
縣紡織總廠。
供銷科辦公室的紅漆門敞著。趙明艷坐在辦公桌後,紅指甲捏著瓜子,嗑得脆響,地上滿是瓜子皮。
聽見腳步聲,她抬起眼皮。
看到林嬌嬌和宋雲走進來,她先是驚訝,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喲,我還當是誰呢,這不是賀科長家裡那位城裡大小姐嗎?」
趙明艷站起身,撣了撣收腰紅布裙上的碎屑。
「怎麼,昨晚男人夜不歸宿,急得上我這兒來撈人了?姐姐教教你,男人的心要野了,你滿大街找也是白搭。」
宋雲火冒三丈,捲起袖子就要往上沖。
林嬌嬌伸手攔住,邁步上前,把那張直批條拍在桌面上。
「拿這張批條,去倉庫提兩百匹的確良和勞動布下腳料。馬上給我裝車。」
趙明艷掃了一眼條子,輕嗤一聲。
「廠長去省城開會了。這紙,我不認。」
「誰知道是不是昨晚我喝高了,姓賀的順手牽羊偷的?你們這幫泥腿子,手腳向來不乾淨。還提布?今天一根線頭你也別想帶出去!」
宋雲氣得跳腳,指著她的鼻子罵。
「你放屁!你還要不要臉了?昨晚在國營飯店後巷,我親眼瞅見你往賀野身上貼,被他一巴掌推進爛泥溝里,你現在倒打一耙說他偷東西?」
趙明艷被當場揭了底,面子掛不住。
她抓起桌上的搪瓷缸,狠狠往地上一砸。
「你算個什麼東西,敢在我的地盤撒野!」
趙明艷厲聲叫嚷。
「來人!保衛科呢!把這兩個搞投機倒把的盲流給我轟出去!」
走廊傳來腳步聲,兩個戴紅袖章的幹事拿著橡膠棍探頭進屋。
宋雲瞧見這陣勢,腿肚子打顫,往後縮了一步。
兩個幹事剛要拿人,林嬌嬌撥開宋雲,迎著橡膠棍上前。
手伸進藍印花布兜,掏出一件黃澄澄的物件。
「砰!」
物件砸在木桌上,震得筆筒里的鋼筆直接彈了出來。
桌上躺著一對實心足金的鐲子。
趙明艷嚇了一哆嗦,倆幹事也看傻了眼,誰也沒敢再往前邁步。
「你不認批條是吧?行。」
林嬌嬌雙手按在桌沿上,盯著趙明艷的眼睛。
「這對鐲子是滬市打的實心足金,拿到外頭當鋪,少說能當一千塊錢。」
趙明艷變了臉,咽了口唾沫。
林嬌嬌往前壓了壓身子。
「你要扣著布不發。出了這扇門,我就直奔縣委大院去找齊書記!」
「舉報你趙明艷,私扣公家物資,變著法兒索賄!」
林嬌嬌聲音拔高。
「我還得跟齊書記好好念叨念叨,你趙明艷身為國家幹部,是怎麼給我男人下髒藥、上趕著搞破鞋的!你大可以試試,看這金鐲子夠不夠買你一張去大西北採石場的單程車票!」
趙明艷懵了,嘴唇哆嗦。
「「你……你血口噴人!你這是誣告!我什麼時候要過賄賂……」
「裝,還是不裝?」
林嬌嬌抓起金鐲子作勢轉身。
「去縣委的路,我認得清。」
「站住!」
趙明艷后背心直冒冷汗。她底子本來就不乾淨,哪經得起紀委去查。這要是被查出點東西,鐵飯碗砸了不說,人還得進去。
她咬著牙。
「算你狠……來人,帶她們提貨!」
站在門口的幹事面面相覷,半天沒動。
「聾了嗎!帶她們去倉庫提貨!」趙明艷吼破了音。
林嬌嬌拿起金鐲子,揣回兜里。
摸出早準備好的大團結,甩在桌上。
「看清楚了。買你兩百匹布,我一分錢不少你的,但少一寸,我送你全家進去吃牢飯。」
她拿起那張批條,對摺收好。
「收起你那副噁心做派。我男人乾乾淨淨,就是瞎了眼也瞧不上你這種貨色。他堂堂正正拿回來的批條,你要再敢往他頭上扣屎盆子,我林嬌嬌豁出這條命,也跟你死磕到底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