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暴雨棄妻!
林嬌嬌小手按在畫紙上,將圖紙從賀野手裡一寸寸抽回。
紙頁邊緣刮過粗糙的掌心。
「我口述,讓淮安哥哥代筆描的線。」
林嬌嬌將十二張畫稿攏齊。
「怎麼,賀總覺得我不配請人幫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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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野呼吸一滯。
顧淮安半夜來過,兩人在畫室待了一夜。
質問的話頂到了嗓子眼。
可當他撞上林嬌嬌平靜的眼睛,再看見她包著厚厚紗布的右手時。
賀野啞了火。
他煩躁地抓了把短髮,嗓音放軟。
「嬌寶,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」
「一進門看見這麼多圖,你手又包成這樣,我怕你強撐著弄壞了身子,一急才胡思亂想。」
林嬌嬌靜靜地看著他。
賀野下巴上冒出胡茬。
林嬌嬌手指微微蜷縮,終究還是不忍心看他夾在救命恩情和自己之間左右為難。
她垂下長睫。
「野哥,我今天搬去作坊住吧。」
賀野愣在原地。
林嬌嬌抬起小手,按在心口上。
「我退一步。」
「等她把孩子平安生下來,我再搬回來。」
「跟那個滿嘴謊話的女人待在一個屋檐下,我心口疼得喘不上氣。」
賀野急了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
「不行!」
「搬什麼作坊?你想都別想!」
「嬌寶,我知道你受了委屈。可你身子還沒好透,作坊那地方又小又冷,怎麼住人?」
「我馬上叫人在外頭給她單獨租個院子,多派幾個人盯著,絕不讓她再礙你的眼,行不行?」
他拉過桌上的食盒,推到她面前。
「我昨晚在醫院想了一宿,絕不能讓你一個人待在家裡受委屈。」
「今天商會初審,我把事全推了,親自陪你去交稿。」
「我得給咱們林大設計師撐腰。」
林嬌嬌低頭看著嘴邊皮薄餡大的小籠包,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簡單用過早飯。
林嬌嬌將十二幅圖稿裝進防潮的楠木畫筒,系好絲絛。
賀野伸手要接。
林嬌嬌抱緊畫筒,搖了搖頭。
「我自己拿就行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下樓穿過大廳。
吉普車停在前院。
林嬌嬌捧著畫筒走到車邊,左手剛搭上后座的車門把手,透過降下一半的車窗,看清了后座上的情形。
她的腳步釘在原地。
寬敞的后座上,蘇婉裹著厚實的毛毯,半靠在真皮座椅里,手裡捧著精緻的暖手爐。
林嬌嬌緩緩鬆開門把手,偏頭看向賀野。
「你們去吧,我自己坐電車去商會。」
賀野手心一緊。
天陰沉沉的,涼風直灌。
她病還沒好透,他捨不得讓她去擠電車。
賀野快步上前,攥住她微涼的手,硬拉著她往副駕駛走。
「馬上要下暴雨了,你擠什麼電車!凍壞了身子算誰的?」
他邊把她往車裡塞,邊壓低聲音解釋。
「嬌寶,醫院人多眼雜,南洋那幫雜碎跟瘋狗似的,把她一個人放醫院我不放心。」
「放家裡跨院吧,我今天又不在家,萬一她再鬧出點動靜,沒人鎮得住。」
賀野替她拉開車門,護著她坐進去。
「把人帶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全。」
「咱們順路先去商會交了稿,我再帶她安置,兩邊都不耽誤。」
車窗搖了下來。
蘇婉探出臉,眼圈通紅。
「嫂子,都是我不好……」
「我身子不爭氣,連累賀大哥連去商會這麼大的事,都要帶著我這個累贅。」
蘇婉咬著唇,伸手就去推車門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。
「要是嫂子嫌我晦氣,我現在就下車!」
「就算被外頭的人亂刀砍死在街上,我也絕不怨賀大哥半句……」
「胡鬧什麼!」
賀野一步跨過去,按住蘇婉那邊的車門。
「給老子閉嘴!老子說了保你母子平安,誰敢讓你死!」
「外頭風大,把窗戶搖上去!」
林嬌嬌坐在副駕駛,靜靜看著賀野霸氣護著蘇婉的模樣。
昨晚說要把人禁足,絕不讓她在她眼前礙眼。
今天一早,就把人塞進了去商會的車后座。
林嬌嬌一句話也沒說,沒有再看賀野一眼。
「砰」。
車門關上。
她將整個后座,讓給了他們。
賀野站在車外愣了一下,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最終還是拉開了后座車門,坐到了蘇婉身邊。
吉普車駛出洋房鐵門。
昨夜剛下過雨,路面坑窪不平。
車輪壓過水坑,車身晃了一下。
「唔……」
后座傳來蘇婉壓抑的痛吟聲。
賀野抬腳踹了一下駕駛座的後背,沖司機低吼。
「怎麼開車的!沒看見後頭坐著孕婦嗎?開慢點,再顛一下我踹你!」
司機嚇得渾身一抖,忙踩下剎車放緩車速。
賀野轉過頭,拍著蘇婉的後背。
「怎麼樣?哪兒不舒服?再忍忍,前頭路就平了。」
蘇婉靠在他肩頭虛弱地喘氣。
「沒事的賀大哥,我能忍住……」
林嬌嬌看著前方晃動的雨刮器。
早上那口小籠包吃得急,加上生氣,她的胃部開始痙攣。
她咬緊牙,小手按住發痛的胃部。
后座的男人離她只有一個椅背的距離,卻看不見她額角的冷汗。
天色越來越暗。
車子停在滬市商會大樓的台階外。
雨點砸落下來,商會門口停滿了各家洋行和紗廠的轎車。
老闆太太們撐著傘,正往大門裡走。
林嬌嬌鬆開按著胃的手,抱緊懷裡的畫筒,剛推開半扇車門。
「啊!好痛!」
蘇婉雙手捂著小腹,在后座縮成一團。
「賀大哥……救命……我的肚子……」
蘇婉抓著賀野的胳膊,滿頭大汗。
粘稠的鮮血順著真皮座椅的邊緣往下流,砸在地墊上。
眨眼間,腳墊上就聚起一灘血窪。
蘇婉的臉色慘白,身下的毛毯已經被染紅。
「剛才車子顛那一下……肚子好痛……」
「我要流產了……賀大哥,求求你調頭回醫院,救救阿海的孩子!」
賀野一把托住往下滑的蘇婉。
看著那一手黏膩溫熱的鮮血,他臉色大變。
「司機!快調頭!」
林嬌嬌看著賀野。
「賀野。」
「上去交個稿只要五分鐘,你早上答應過我,陪我上去撐腰的。」
車廂里,蘇婉的抽氣聲越來越微弱,身下的血越流越多。
「賀大哥……我的肚子真的好痛……」
「再晚五分鐘,孩子就沒命了啊!阿海在天上看著呢,賀大哥!」
賀野低頭看著見紅的蘇婉,又抬頭看了看林嬌嬌。
交稿這種事,她走台階就能辦到,絕不會有危險。
可蘇婉肚子裡的孩子,一分鐘都等不起。
賀野喉結滾動。
他一把推開副駕駛另一側的車門,暴雨夾雜著寒氣卷進車廂,打濕了林嬌嬌的衣袖。
「嬌寶,人命關天,她大出血,這肚子等不了!」
賀野語速極快。
「你乖,拿著傘自己上去把畫交了!我把她送去搶救,一安頓好馬上回來接你!」
他不等林嬌嬌回答,根本沒看她手裡有沒有傘,將她推下車。
車門摔上。
「去市醫院!快!」
林嬌嬌剛下車,立足未穩。
吉普車猛一腳油門,疾馳而去。
車輪碾過水坑,渾濁的泥水盡數潑在林嬌嬌潔白的裙擺上。
林嬌嬌站在傾盆大雨里,沒有傘。
右手纏著的白紗布被雨水打透,混著藥膏往下滴著水。
她彎下腰,用自己的身體緊緊護住懷裡的畫筒。
商會寬闊的台階上,幾個被滬野搶了生意的競爭對手停下腳步。
他們打著傘,互相交換輕蔑的眼神。
竊竊私語聲順著風雨飄了過來。
「那不是林家大小姐嗎?怎麼被人從車上趕下來了?」
「你沒瞧見后座還抱了個女的?聽說那是賀老闆從南洋帶回來的外室,懷著身孕呢!」
「林家勢大又怎麼樣?」
「這男人啊,到了關鍵時候,還是向著能給自己傳宗接代的外室。」
譏誚聲扎進耳朵。
林嬌嬌渾身濕透,碎發黏在臉上。
她護著畫筒站在泥水裡,寸步難行。
就在笑聲越來越刺耳時,三輛黑色防彈紅旗轎車,蠻橫地停在商會台階前。
車門齊刷刷推開。
黑壓壓的雨傘撐起,數十名身穿黑衣的保鏢迅速列隊。
他們隔開了圍觀的人群。
一把寬大的黑傘從林嬌嬌身後撐開。
穩穩遮住了她頭頂的暴雨,鼻尖縈繞起熟悉的冷香。
顧淮安單手執傘。
寬大的傘面傾斜在林嬌嬌頭頂,他自己的半邊肩膀卻暴露在冷雨中。
他脫下身上帶著體溫的外套,披在林嬌嬌濕透發抖的肩上。
手臂收緊,將她輕攬入懷。
顧淮安抬起眼,冷峻的視線掃過台階上嚼舌根的人。
「我的合伙人,誰敢看笑話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