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,賠了夫人又折兵


  一句欽案。

  穆青立即上升了案件定性。

  這是重中之重。

  也是北鎮撫司插手得法理依據。

  「嗯,有道理。」

  明德帝打個配合的道:「太祖高皇帝當初設立北鎮撫司,掌侍衛緝捕,兼理詔獄,所為何事?正是查辦特案,要案,以及欽案!」

  明德帝說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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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轉而直接看向了秦嚴,沉聲道:「秦卿,你剛剛說廠衛不可凌駕法司。朕且問你,是太祖大誥大,還是你刑部的律條大?」

  「錦衣衛隸屬於朕的侍衛親軍,其是查欽案不合規矩。」

  「還是你刑部尚書的門生,阻礙祖制施行,更不合規矩?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明德帝與穆青一起向刑部尚書秦嚴施壓。

  秦嚴自然頂不住。

  他趕忙重新站起,誠惶誠恐的請罪道:「微臣失言!微臣剛剛只是想著,穆國公現在自己就是案犯,豈能由他指使查案程序,這實在不成體統!」

  秦嚴抓住了唯一的漏洞。

  那就是穆青仍舊屬於案犯。

  明德帝看向衛秉憲:「衛卿,三法司會審的如何了?穆國公的四大罪狀,可有罪證確鑿?」

  衛秉憲起身上報:「回稟陛下,無有。穆國公的鞭打外邦,破壞兩國合議之罪,已經因為北離王女的不追究上疏,不予處罰。」

  「至於擅殺參將劉漢,巡按御史裴元廣有補充函,同時疊加兩位人證的供詞,都明確是劉漢先動的手,先露的刃,穆國公實為自保。」

  「而違抗太后懿旨一事,也是承恩侯周鑒,率先命令錦衣衛拔刀,且傷及英烈遺孀,事出有因。穆國公明確自己接了太后懿旨,只是因為周鑒欺人太甚,遂拒接錦衣衛駕貼。」

  「最後便是太廟要君,大不敬一案,現已查明,國子監舉人錢琉,與國子監學生吳居,互相勾連。」

  「其二人煽動了數百名國子監門生,在穆國公抵達京師之日,他們堵在午門前,只為阻礙穆國公伏闕鳴冤。」

  「最終導致穆國公只能前往太廟求死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衛秉憲一口氣把穆青的四大罪狀,全部陳情完畢。

  兩個字便可形容核心。

  無罪!

  「嗯,那看來會審的結果已經非常清晰了。」

  明德帝側首:「崔卿怎麼說!」

  都察院左都御史崔文恭起身:「一應審訊結果,確如衛大人所言。」

  崔文恭選擇了附議。

  秦嚴便只能也附議。

  一個主審,兩個副審,合議會審結果。

  穆青等於是當堂宣布無罪了。

  「穆國公,這幾天你受委屈了!」

  明德帝深吸一口氣,道:「關於吳居之事,朕會讓北鎮撫司親審,專門為你做主!」

  穆青拱手:「謝陛下!」

  穆青很開心。

  橫豎他和皇帝算是捏住了對手的一個重要把柄。

  這張牌究竟什麼時候打,以各種定性去打,他們是有政治主動權的。

  「陛下。」

  秦嚴咬了咬牙,沉聲道:「這……是否要再請示一下太后?」

  「怎麼?」

  明德帝一聲反問:「依著秦卿的意思,太后會包庇一個違背太祖規制的逆臣嗎?」

  秦嚴垂首:「臣不敢,臣絕無此意!」

  「哼!」

  明德帝起身道:「秦卿,衛卿,崔卿,朕不是信不過三法司。」

  「而是根據司法流程,你們照樣需要迴避。」

  「秦卿與吳居有座師門生之誼,崔卿與吳居出自同一省份,衛卿與孔白亦有同鄉之誼。」

  「按大雍律·職制規範,官員審理涉及親故之案,當行迴避。你們三人,誰審吳居,都不合適。」

  「祖制在上,國法在下。」

  「涉及太祖大誥的案子,必須上達天聽,由北鎮撫司先行勘驗,查明原委,再移交三法司擬罪。」

  「這才是真正的祖宗成法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明德帝的意思很清楚了。

  錦衣衛負責審問查證。

  最後定罪還是由你們三法司來。

  這你們總該沒話說了吧?

  衛秉憲:「陛下英明。」

  崔文恭:「陛下英明。」

  秦嚴:「……」

  三司奉行。

  穆青反將一軍的計劃,大成功。

  他高聲道:「陛下英明!!」

  現在站在穆青的角度。

  確實沒有比明德帝更加英明的皇帝了。

  至此。

  三法司會審。

  穆青大獲全勝。

  宮中。

  內閣班房。

  首輔楊崇正很快得到了消息。

  次輔裴懷陽揶揄道:「楊首輔,看來這次秦尚書確實有點不走運了,他怎麼能夠放任自己的門生,去阻礙穆國公前往午門伏闕鳴冤呢?這下違逆了太祖規制,可是要誅九族的啊!」

  「呵呵!」

  楊崇正冷笑:「裴閣老,話先不要說的太滿,畢竟案子還沒有審呢!」

  楊崇正話沒說完。

  內閣隨堂文書:「楊首輔,裴閣老,陛下親自前往了大理寺,言及吳居阻礙穆國公手持太祖大誥伏闕鳴冤,現令北鎮撫司審訊查證,再由三法司定罪!」

  話音未落。

  「胡鬧!」

  楊崇正拍案而起的道:「陛下這是無故用了中旨,干擾司法程序,老夫要去報予太后知曉!」

  皇帝中旨。

  也就是不經過內閣票擬,司禮監批紅,蓋印,再由六部執行,六科覆審的旨意。

  稱作中旨。

  按照程序。

  楊崇正聯合刑科給事中,是可以行封駁事的。

  不過明德帝畢竟有著正當由頭。

  所以楊崇正的最好選擇,仍舊是請示太后……

  在有太后默許以後。

  他便可酌情使用封駁權了。

  「楊首輔!」

  裴懷陽悠哉品茶道:「國子監學正吳居,竟敢煽動數百國子監門生,阻礙手持太祖大誥的穆國公,進京伏闕鳴冤。進而導致了穆國公前往太廟,求太后賜死。」

  「這件事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結果。」

  「第一,違逆太祖規制的萬世之法,需得誅九族。」

  「第二,讓勛貴與太后之間,君臣不睦,更是讓太后的慈愛之名,玷污受損!」

  「這兩項結果疊加,楊首輔你就算報給了太后知曉,陛下以拳拳盡孝之名,勒令北鎮撫司親查,也是符合程序的。」

  「怎麼?難不成楊首輔你還要撤掉錦衣衛的稽查欽案之權?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錦衣衛稽查涉及天家的欽案。

  這是應當應分的。

  除非你能把錦衣衛直接撤除。

  顯而易見。

  楊崇正做不到,她沒這個權力……

  「哼!」

  楊崇正不咸不淡:「裴閣老,你那堂侄身為遼東巡按御史,卻在呈上密折上奏之後改口,如此反覆無信,以後恐怕是難堪大任啊!」

  楊崇正等於是直接出言威脅。

  他狗急跳牆了。

  裴懷陽:「楊首輔,我需要糾正你一點,內侄並未改口,而是在密折上奏之後,再做了補充。這是被允許的。畢竟當時的懷遠驛館天昏地暗,現場混亂,一時不察,事後再行補充,又有何不可!」

  「改口就是改口,反覆就是反覆!」

  楊崇正拂袖道:「裴閣老,等你有朝一日做了首輔,再來糾正你那內侄所謂的補充之舉吧!」

  楊崇正使用了他最擅長的強權微壓。

  他是內閣首輔。

  裴懷陽只是次輔。

  這一正一副,代表了話語權的天差地別。

  儘管裴懷陽可以說自己的內侄裴元廣,一切都符合程序。

  但楊崇正將其定性為改口反覆,那裴元廣就是改口反覆,他真有這個權力。

  畢竟他是貨真價實的百官之首。

  就這樣。

  楊崇正前往了慈寧宮。

  裴懷陽則是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情。

  反正來日方長。

  楊崇正不可能永遠是首輔。

  裴懷陽等著對方倒台的那一天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半個時辰後。

  慈寧宮,東暖閣。

  昭聖太后對於大理寺發生的事情,也收到了司禮監的上報。

  楊崇正前來的補充諸事,則是又多了些添油加醋……

  「太后!」

  楊崇正義憤填膺的道:「陛下以中旨干預三法司會審,此風斷不可開啊!」

  「那依著楊首輔的意思是……」

  昭聖太后若有所思的道:「讓哀家下懿旨,駁回皇帝中旨,仍舊強調國法奉行?可皇帝現在依仗的是祖制,是孝心。他想為哀家查清太廟要君一案,哀家卻駁斥之?這就有點太勉強了,而且北鎮撫司查欽案,確實是符合流程的。」

  昭聖太后明顯不太想在這件事上太過勞心。

  就算吳居牽扯到了刑部尚書秦嚴。

  那就把秦嚴給換了。

  再重新廷推一個文官尚書,上來便是……比如刑部侍郎……

  「太后,秦尚書為國為民,重忠心耿耿啊!」

  楊崇正依舊堅持。

  昭聖太后皺眉:「他確實忠心耿耿,可他辦事不力啊!現在被皇帝和穆國公逮住了把柄,哀家若是下懿旨去保他,朝野會如何公議?」

  「廟堂上下定會言及,秦嚴若是吳居的幕後主使,那他便是在蓄意挑撥哀家與穆國公的君臣關係。」

  「哀家放著英烈不保,卻去保一個有罪之臣,這如何能夠服眾?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昭聖太后是非常清醒的。

  因為她即將要給穆青賜婚。

  如果她一味的力保秦嚴,轉頭又給穆青撮合賜婚,難免會顯得她在針對行事。

  這是不可以的。

  昭聖太后希望賜婚一事,最起碼在檯面上,任誰都挑不出半點錯處。

  「太后……哎!」

  楊崇正狠狠的嘆了口氣。

  他是真的不甘心!

  沒能問罪穆青也就算了。

  他還把六部中的左膀右臂給賠進去了。

  這算什麼?

  偷雞不成蝕把米?

  賠了夫人又折兵?

  真是奇恥大辱啊!

  「楊首輔,無需這般氣惱。」

  昭聖太后勾起嘴角的道:「既然皇帝和穆國公揪住了你的小辮子,來而不往非禮也,哀家也可以揪穆國公的小辮子。」

  楊崇正:「太后的意思是……」

  昭聖太后:「哀家決意,要賜婚穆國公,將其留在京師,不准其再回往遼東了!」

  楊崇正:「……」

  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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